玄无欲系衣带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侧过头,看着不远处的人。
越九身上只披了一件外衫,大约是嫌殿内闷热,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露出白皙的锁骨。
长发散在肩侧,衬得那张脸愈发显得小巧,偏生那双眼睛亮得惊人,盛满了促狭的笑意。
“圣子若只是来调侃我的,那便请回吧。”玄无欲垂下眼帘,将腰带系好,云锦的衣料顺着他的动作垂落下来,将那些不该被看见的痕迹严严实实地遮住了。
他面上依旧是那副清冷禁欲的模样。
方才浴桶里那些翻涌的念头,已经被他用自制力压进了最深处。
可越九偏偏不让他如愿。
“谁说我专程来调侃你的,腰还酸着呢,国师大人,你揉了一半就走了,这算怎么回事?”
语气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抱怨,尾音却微微拖长,软绵绵的。
玄无欲抬起眼,目光落在他的腰侧,眸色微沉,“方才在殿中,我已经替你揉过了。”
“揉了一半也叫揉过了?”越九挑了挑眉,理直气壮地抬了抬下巴,“国师大人做事向来有始有终,怎么到了我这儿就半途而废了?还是说……国师大人在心虚?”
玄无欲的眉头蹙了一下,却发现自己竟然无话可说。
越九说得对,他确实心虚。
“走吧。”玄无欲最终只好妥协,抬步从越九身边走过。
经过时,他的衣袖拂过越九的手背,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越九弯了弯唇,跟了上去。
玄无欲走到软榻边,站定,回过身来看向越九。
越九正慢悠悠地走过来,步子不急不缓,身上那件外衫随着走动轻轻飘荡,露出里面雪白的中衣。
他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玄无欲,嘴角噙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从玄无欲的眉眼一路描摹到下颌,又缓缓移回那双清冷的眸子上。
“看够了?”玄无欲问,语气淡淡的。
“没有。”越九答得干脆,在榻边停下,“国师大人这张脸,看一辈子也看不够。”
越九说的是实在话,玄无欲这张脸真是极品。
光是看着都能下两碗饭。
玄无欲垂下眼帘,避开了越九的目光,声音依旧沉稳,却多了一丝低哑,“躺好。”
越九这次没有再多说,乖乖地脱了鞋,爬上软榻,在自己方才的位置上趴了下来。
“国师大人,这次可别揉一半又跑了。”
“自然。”
玄无欲在榻边坐下,修长的手指覆上他的腰侧。
方才在殿中替他揉腰时,越九穿得还算齐整,此刻却只穿着中衣,薄薄的衣料几乎起不到什么阻隔的作用。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指腹下那片肌肤的温度,柔软而温热。
随即不轻不重地按揉起来。
他的手法确实好,指腹精准地按在穴位上,力道从浅到深,一圈一圈地揉开那些紧绷的肌理。
越九舒服得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
殿内安静下来,只有帷幔轻轻摆动的声音。
越九趴了一会儿,随意找了个话题,“国师。”
“嗯。”
“你是不是练过?”
“什么?”
“揉腰啊。”越九的声音里带着笑,“这手法,一般人可练不出来。”
玄无欲没有说话,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
越九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便撑着下巴偏过头来看他,注意到了他耳尖上的那抹红。
“国师这手法,该不会是专门为我练的吧?”
玄无欲手上的动作有一瞬的停滞,便又恢复了动作,语气依旧淡淡的,“圣子想多了。”
“好吧。”越九弯了弯唇,没有继续追问。
他知道自己猜对了。
他也知道,再逗下去,遭殃的只会是自己。
这个人面上看着清冷自持,可骨子里压着一团火,那团火一旦烧起来,他自己都控制不住。
越九虽然喜欢看他狼狈的样子,却也不傻,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
越九乖乖地趴在软榻上任由玄无欲揉腰,整个身子彻底放松,他也不知不觉沉沉睡去。
外衫不知什么时候又滑开了些,露出肩头一截白皙的肌肤,隐约能看见几点尚未消退的痕迹。
是其余人留下的。
玄无欲的目光落在那些痕迹上,眉头微微蹙起。
从前他对风月之事没有半分心思。
这些年来并非没有投怀送抱的人,男男女女,或明示或暗示,他都视若无物。
他这人好似一块硬邦邦的石头。
可他们不知道,这块“石头”里头,如今已经烧成了一片火海。
而点火的人正毫无防备地睡在他面前。
玄无欲收回目光,垂下眼帘,继续揉按。
力道比方才轻了些,从揉按变成了缓慢的摩挲,指腹在那片温热柔软的腰侧反复流连。
他曾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对任何人动心。
师父说他七情淡薄,是最适合修道的人。
他也确实修得很好,心如止水,波澜不惊整整二十年。
朝堂上那些明争暗斗,后宫里那些勾心斗角,在他眼里不过是俗世凡尘的烟雾,遮不住他的眼睛,也乱不了他的心。
直到越九出现。
那人总是笑着的,吊儿郎当的,没个正经的样子。
请他喝茶,赖在他殿里不走,理直气壮戏弄他。
越九只看到他清冷疏离的那一面。
只看到他眉目淡然的模样,只听到他沉稳如常,不辨喜怒的声音。
越九以为他便是这样的人,对谁都是一样的冷淡,对谁都是一样的克制。
但他对越九从来都“不一样”。
玄无欲的目光重新落回越九的脸上。
他的手悬在越九肩头上方停了一瞬,最终还是没有落下去,只是将滑落的外衫轻轻拉上来,遮住了那片白皙的肩头和那些暧昧的痕迹。
玄无欲站起身,在榻边站了片刻,目光沉静地注视着榻上安睡的人,眼底的暗涌终究被他压了下去,重新归于一片清寂。
玄无欲转身走向门口,步履依旧沉稳,衣袂依旧纹丝不动。
在无人的回廊上,他缓缓攥紧了手指,指腹上似乎还残留着那片肌肤的温度,灼热得能烙进了骨血里。
修了二十年的道,彻彻底底毁于一旦。
但他并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