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鹤年坐在回府的马车上,唇角微微勾起。
让他记了这么多年的小贼,终于给他找到了。
“相爷,是直接回府么?”
“不,去绘衣阁。”
……
这边,书鹤年一离开,越九整个人便瘫在了椅子上。
和这位左相说话,着实累人,步步都是坑,一不小心都能栽里头出不来了。
“王爷,樾王殿下来了。”青河拱手道。
越九顿时满血复活,“快!快把人请进来!”
青河忍俊不禁,转身去迎,刚迈出门槛,便见一道修长的身影已经穿过前院,正不疾不徐地拾阶而上。
六月的日头毒辣,照在廊下那几株石榴树上,花开得正盛,红艳艳的像一团火。
微生樾穿了一身天青色的直裰,发束玉冠,眉目间是一贯的温润从容。
他手里还提着一只食盒,见了青河,微微颔首,径直便往屋里走。
越九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衣衫方才被书鹤年那一番盘问吓得沁出些薄汗,里衣贴着后背,黏腻得难受。
他想整整衣冠,手忙脚乱地扯了扯领口,还没来得及把外衫理平,微生樾已经跨进了门。
“六哥。”越九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微生樾的目光落在越九的身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不说什么,只把食盒搁在桌上,揭开盖子。
一股清甜的凉意弥漫开来。是一只琉璃盏,里头盛着碎冰,冰上卧着剥好的荔枝,颗颗莹白如玉,浇了蜜渍的牛乳,看着便让人觉得暑气消了大半。
“宫里头新贡的荔枝,父皇叫我给你带些。”微生樾将琉璃盏轻轻推到越九面前,“方才有人来过?”
越九捧起琉璃盏,冰凉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开来,他舀了一颗荔枝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左相。”
微生樾“嗯”了一声,在越九身侧坐下。
越九又舀了两颗荔枝,咽下去,才把方才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最后还心有余悸吐槽道:“那老狐狸说话一句套一句的,我差点就被他绕进去了。要不是六哥你之前教过我那些,我今天怕是要栽个大跟头。”
微生樾闻言,唇角微微弯了弯,笑容温润得恰到好处:“小九做得很好。”
越九被夸得一阵脸红,他低头又舀了一颗荔枝,借故掩饰自己微微发烫的耳尖。
安静了片刻。
“不过,书鹤年这个人,你还是离他远些。”微生樾提醒道。
“他这次遇刺,没那么简单。朝堂上的事,牵扯越深,越难脱身。你救他一次是缘分,若再走近了,反倒不美。”
越九张了张嘴,他倒是想远离,但那天意不允许啊。
微生樾见他沉默,眸色深了几分,但面上仍旧是那副温柔模样。
“小九,这些日子想我了么?”
微生樾突然话锋一转。
越九不明所以,但还是一脸认真地点头,“想!”
微生樾莞尔一笑,俯身将越九拦腰抱起直奔主院。
走出几步后,越九后知后觉,脸上染上一阵热意。
微生樾抱着越九穿过游廊,步子不急不缓。
越九被他抱在怀里,脸埋在他肩窝处,耳根红得能滴血。
青河早已有眼色地屏退了院中伺候的下人,连廊下那几只聒噪的画眉都被拎远了。
主院的房门被微生樾一脚轻轻踢开,又随手带上,门板合拢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越九被放在床榻上,后背陷入柔软的被褥里,天青色的帐子半垂着。
微生樾俯下身来,一只手撑在越九耳侧,另一只手不紧不慢地解着他领口的扣子。
“六哥……”越九声音发虚,想往后退,却发现自己已经被困在了微生樾的臂弯里,无处可逃。
“嗯?”微生樾应得漫不经心,指尖捻开一颗扣子,又去解下一颗。
越九的衣领被一点点揭开,露出里头一截白皙的锁骨和肩头。
微生樾的目光落在上面,眼底那层温润的壳子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露出底下暗沉的底色来。
“小九方才说想我,”微生樾低头,嘴唇贴着越九的耳廓,“我瞧着,倒不像是真心的。”
越九被他的气息拂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偏过头去,“我说的是真心话……”
“那便证明给我看。”
微生樾不再给他说话的机会,低头封住了他的唇。
微生樾的唇舌带着荔枝清甜的余味,一寸一寸地攻城略地,不紧不慢,却让人喘不上气。
越九被他吻得头脑发昏,手指不自觉地攥住了他胸前的衣料。
微生樾的手也没闲着,沿着越九的衣襟一路向下。
越九的腰身很软,被他掌住时整个人都像被抽去了骨头,软塌塌地陷在被褥里,只剩下急促的喘息。
外头的蝉鸣一阵一阵的,衬得室内愈发安静,只剩下衣料窸窣的声响和偶尔泄出的低吟。
微生樾解开越九腰间系带的时候,动作顿了一瞬,抬起眼来看着身下的人。
越九的脸已经红透了。
他不敢看微生樾,偏过头去,露出一截脆弱的脖颈。
微生樾的眸光暗了暗,俯身在那截脖颈上落下一个吻,又沿着下颌线一路亲回来,最后停在嘴角,含混地说:“小九,抬头看我。”
越九不肯。
微生樾便不依不饶地蹭着他的唇角,声音低哑得近乎诱哄:“看我。”
越九终于转过脸来,抬起眼睛对上微生樾的目光。
微生樾低下头,额头抵着越九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
他忽然觉得,什么朝堂算计,什么筹谋布局,都不如这一刻来得真实。
“小九。”他低声说,“再叫我一声。”
“六哥……”
微生樾弯了弯唇,正要再说什么,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由远及近,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踩在石板路上嗒嗒响。
紧接着,青河的声音在外头响起来,带着明显的为难和阻拦之意:“裴将军,王爷他……您稍等,容属下通传——”
“通传什么通传?”一个清朗的年轻嗓音响起,带着笑意,“我是来看自己的心上人的,还要通传?”
房门被人从外头一把推开了。
六月的日光毫无遮挡地涌进来,将室内照得亮堂堂的。
一个年轻的身影站在门口,逆着光,一身银白色的轻甲还没卸,腰间悬着长剑,风尘仆仆的,像是刚从城外军营赶回来的。
此刻他脸上的笑容还没收住,一只脚已经跨进了门槛,目光兴冲冲地往屋里扫过来……
随后僵住了。
裴铮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床榻上那两道交叠的身影上,又慢慢移到微生樾那张已经沉下来的脸上,最后落在越九半敞的衣襟和泛红的薄唇上。
空气忽然安静得可怕。
越九最先反应过来,他猛地推了微生樾一把,慌乱地去拢自己的衣领,恨不得把自己埋进被褥里。
微生樾倒是没有动。
他直起身来,不紧不慢地拉了拉自己的衣襟,将越九挡在身后,抬起眼看向门口的不速之客。
那双一贯温润的眼睛里染上流露出冷意,薄唇微抿,神色间是毫不掩饰的不悦。
“裴铮,你最好有一个擅闯寝院的理由。”
裴铮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变幻了几轮。
从震惊到茫然,从茫然到委屈,又从委屈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神色。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目光越过微生樾的肩膀,死死地钉在越九身上。
“阿九……”他唤了一声,委屈得很。
越九站在微生樾身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裴铮见他这副模样,眼眶倏地红了。
他是今天刚从城外大营回来的。
骑了两个时辰的马,风尘仆仆的,连铠甲都没来得及卸,就想着先来看看越九。
他在路上买了一包越九爱吃的点心,还揣在怀里,隔着轻甲都能感觉到那点温热。
他想了一路,见到越九要说什么。
想问问他这些日子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有没有想自己。
他还想告诉他,自己在军营里射箭又进步了。
他想了好多好多话,却万万没想到,推开门会看到这样一幕。
裴铮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努力压制什么。
他伸手将腰间的长剑解下来,哐当一声靠在门框上,大步走进了屋里。
微生樾眯了眯眼,神色更冷了几分。
“阿九。”裴铮又唤了一声,声音低下去,“我回来了。”
越九对上裴铮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睛,莫名心虚,有种被捉奸的感觉,“惊澜。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大营轮休。”裴铮说,目光黏在越九脸上舍不得移开,“我想你了。”
他说得直白又坦荡,丝毫不避讳微生樾就在旁边。
微生樾的脸色已经不能用不悦来形容了。
他伸手揽住越九的腰,将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表弟来得不巧,我与小九还有事要谈。”
“什么事?”裴铮抬起头,对上微生樾的目光,那双少年气的眼睛里难得地带上了几分锋芒。
微生樾和裴铮对视着,谁也没有退让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