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生樾本以为越九会像往常一样别过脸去,嘴硬地说一句“谁吃醋了”之类的话,又或者干脆不理他。
毕竟自家小九面皮薄,从不肯轻易承认这些心思。
谁知越九这次没躲没闪,直直地看着他,干脆利落地吐出两个字:“是啊。”
微生樾愣了一瞬。
越九却已经打开了话匣子,语气里有种破罐破摔的坦然:“我就是吃醋了,怎么着?”
微生樾的眼睛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心里头像是被人灌了一壶蜜,从嗓子眼甜到了五脏六腑。
连腰间的伤口都觉着不那么疼了。
“小九……”微生樾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压都压不住的欢喜。
“闭嘴,我还没说完。”越九抬手挡住他凑过来的脸,“你听好了,我越九这辈子头一回跟男人,是你。
我本来好好的,喜欢姑娘,是你非要招惹我,非要我把心思放你身上。”
“你如今倒好,团圆节要娶别人了。微生樾,你要是敢娶了别人就把我撇到一边,我绝不会放过你。”
微生樾伸手按住越九手,手指穿进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
“小九,我何时谁说我要娶别人?团圆节那场亲事,我已经退了。”
越九垂眸看他,眼里半信半疑:“退了?”
“退了。”微生樾肯定地点头,“我既招惹了你,便没打算再娶旁人。”
“你……”越九的脸染上一阵热意,“你怎么不早说?”
“早说?”微生樾眨了眨眼,故作打趣,“早说了还能听见小九说“吃醋了”三个字么?我等这句话等了好多年,好不容易等到一回,哪能轻易浪费了。”
越九被他这副无赖模样气得想笑,又忍住了,板着脸道:“所以你故意瞒着我,便为了看我的笑话?”
“不是看笑话。”微生樾正色道,握紧了他的手,“是想听小九说一句真心话。你这个人,旁的什么都好,就是心事太重,什么都藏在心里不肯讲。我若不使些手段,怕是这辈子都等不到你亲口承认。”
“但我也怕。我怕你真不在意,怕我说了退婚你也没什么反应,那我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越九一拳捶在他胸口上。
“微生樾,你是不是有病?”
“是是是,我有病。”微生樾笑着受了这一拳,顺势又把他的手抓回来,放在自己心口,“病得还不轻,小九便是我的药。”
越九被他这番话说得耳根微红。
“松手。”
“不松。”
“你伤口还没好,别闹。”
“伤口不疼了,有小九在就不疼。”
过了好一会儿,越九才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以后不许再这样了。”
“不许怎样?”
“不许拿这种事试探我。”
微生樾看着他的眼睛,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家小九,嘴硬着呢。
如今肯说出这样的话来,他高兴还来不及。
他伸手将越九整个人揽进了怀里。
动作有些急,牵扯到了腰间的伤口,疼得他闷哼了一声,手臂却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小九。”微生樾的下巴抵在他的头顶,声音低沉而认真,“我答应你,从今以后什么都不瞒你。
我微生樾这辈子,只你一个。什么王爷不王爷的,什么亲事不亲事的,都不及你重要。”
越九被他箍在怀里,耳廓贴着他的胸膛,听见那颗心跳得又急又稳,一声一声全落在他心上。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避开微生樾腰间的纱布,环住了他的腰。
“伤口疼不疼?”越九闷声问。
“疼。”微生樾老老实实回答,声音里却带着笑意,“但是值得。”
“你个蠢蛋。”越九骂了一句,手上却抱得更紧了些。
良久,微生樾才松开手,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忍不住低头在他眉心落下一吻。
微生樾的唇带着微微的凉意,落在越九温热的皮肤上。
他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那样静静地贴着。
越九垂着眼,没有推开他。
微生樾嗅着他发间的气息,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下巴抵在他头顶上,满足地喟叹了一声。
能这样抱着小九,果真极好。
他低头看了一眼腰间那层厚厚的纱布,牙根隐隐发痒。
该死的伤。
怀里抱着心心念念的人,正是情热上头的时候,偏偏这一身伤让他动弹不得,更别提旁的了。
微生樾面上却不敢露出半分,只暗暗叹了口气。
“叹什么气?”越九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目光里带着几分忧虑,“伤口又疼了?”
“不是。”微生樾摇摇头,目光落在越九脸上,带着幽怨,“小九,我……”
“你什么?”
微生樾将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心口的位置,让他感受着那急促有力的心跳。
“这里在发烫,全是因着你。”
越九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耳根子腾地烧了起来。
“你……你一身伤了还想着那档子事?”越九抽回手,声音拔高了几分,“微生樾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要命,怎么能不要命。小九,我有个法子。不费什么力气,也不用动这伤口,却能让我俩都舒服。你可想听?”
越九狐疑地看着他。
微生樾这副模样他太熟悉了。
但凡他用这种语气说话,保准没憋什么好主意。
“说来听听。”越九到底还是松了口。
微生樾凑近了些,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越九的脸从耳根红到了脖子根。
“荒唐!”他一把推开微生樾凑过来的脑袋,“微生樾你到底知不知道羞耻二字怎么写?”
微生樾被他推得往旁边歪了歪,腰间牵动伤口,疼得“嘶”了一声。
越九听见那声响,手上的力道立刻收了回来。
下意识想去扶他,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进退两难的窘迫模样让微生樾笑出声来。
“小九,这有什么荒唐的。”微生樾拉住他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缓缓摩挲,“你我之间,什么事做不得?何况我又没说旁的,不过是……”
“你闭嘴。”越九打断他,“你再说一个字我就走了。”
微生樾果然闭了嘴,只拿一双眼睛看着他,目光里的期待和恳求明晃晃地写着,毫不掩饰。
越九别过脸去不看他。
沉默了片刻。
“……会扯到伤口么?”越九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微生樾眸光一亮。
“不会。”他答得飞快,生怕越九反悔,“小九你放心,我心里有数。你只要……”
“别说了!”越九一把捂住他的嘴,羞恼交加地瞪着他,“我配合你就是,你再说那些话我真的走了。”
微生樾在他掌心里弯起嘴角,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隔着指缝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
越九没听清,也不打算听清。
反正从他嘴里说出来的,十有八九不是什么正经话。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
他是疯了才会答应这种事。
微生樾靠在枕上,看着越九一点一点红了眼眶,心里头又酸又软。
他伸手想碰越九的脸,被越九偏头躲开了。
“别碰我。”越九的声音有点抖,“你……你闭上眼睛。”
“我想看着你。”
“我不想让你看!”越九咬着牙说出来。
微生樾顺从地闭上眼睛,嘴角的弧度却没压下去。
过了片刻,他感觉到越九的手搭上了他的肩,带着一种笨拙而生涩的力道。
“小心些。”微生樾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厚重的喘息,“别压着伤口。”
“我知道!”越九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声音里的颤抖却出卖了他的紧张。
微生樾在心里弯起了嘴角。
他的小九啊,嘴上再凶,心里到底是疼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