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一个男的当成猪蹄又亲又啃的,这樾王没把我削一顿都是仁慈了……”
越九抹了一把脸,这么丢脸社死的事也会发生在他身上。
不行!
他今后要更加注意警醒才行!
仇可以先放一边,命最重要。
越九一个蹿起,拿上换洗衣物去澡堂子沐浴。
如今他需要养精蓄锐。
扶摇院
“属下参见主子。”冷确躬身行礼道。
微生樾微微颔首,目光却一直在手上的人像木雕流连,神色是罕见的欣喜。
冷确偷偷瞟向微生樾手掌心的木雕,心下了然。
主子这是收到越九那小子的礼物,高兴着呢。
“主子。”冷确保持着躬身的姿势,又低声唤了一句。
他知主子此刻心神皆在掌心之物上,但赵家之事,不得不报。
“嗯。”微生樾终于应了一声,将木雕小心翼翼放入书案上一个铺了软绸的紫檀小盒中,这才抬眼,“赵悦柔如何?”
“主子,那赵家大小姐明面上是养病,实则暗地里一直在夜间偷偷出府,去的地方是帝京的贫民窟。”冷确如实回禀。
微生樾眉梢轻挑,“贫民窟?她一个世家贵女也会去那等鱼龙混杂之地?”
“属下一直暗中跟着,错不了。”冷确神色肯定,他顿了顿,似是不确定地补充,“主子,她似乎是在寻什么。”
“属下不敢靠得太近,怕打草惊蛇。但见她每次去,都会在同一片残破的巷弄间徘徊,偶尔与蜷缩在角落的老乞儿或病弱妇孺低声交谈,还会留下银钱或药包。”
冷确回想起赵悦柔披着深色斗篷,在夜色掩护下穿梭于低矮棚屋间的身影,与平日那位娇弱温婉的赵家大小姐判若两人。
“她停留最久的一处,是个老婆子的窝棚,进去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属下隐约听见‘孩子’、‘当年’、‘记号’几个词,声音压得极低,听不真切。”
微生樾眸色渐深。
赵家是帝京根基深厚的世家,赵悦柔更是赵侍郎精心培养,一度有意送入宫中的嫡长女。
这样一个女子,深夜潜入贫民窟,打听陈年旧事,绝不可能是出于单纯的善心。
“她可曾察觉有人跟踪?”
“属下万分小心,且贫民窟气息杂乱,她应当未曾察觉。”冷确对自己的追踪之术颇有信心。
微生樾沉吟片刻,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看来赵家这潭水,比表面看着更深、更浑。赵悦柔这“病”,养得有趣。”
他缓缓合上紫檀木盒的盖子,发出轻微而清晰的“咔哒”声,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冷静。
“继续盯着她,尤其是她接触过的人。那个老婆子,查清她的底细,过往经历,何时来到帝京,与赵家有无瓜葛。记住,要滴水不漏。”
“是!”冷确肃然应道。
翌日
越九简单收拾乔装一番后便揣着那块墨玉佩直奔这帝京里最守口如瓶的情报楼。
玉京阁。
玉京阁的门扉比想象中更不起眼,藏在西市最深的巷尾。
越九推门时,铜铃未响,只有一股陈年墨香扑面而来。
堂内无窗,四壁皆是顶天的乌木架,堆满卷宗,其间悬着的几盏鱼灯将人影拉得细长,在满墙暗格上摇曳。
柜台后的老者抬眼,目光扫过越九遮住半张脸的斗笠,枯指点了点台面。
这是玉京阁的规矩:不问来处,只验代价。
越九将墨玉佩从怀中取出,轻轻推过去。
玉佩落在乌木台上时,灯影恰好掠过表面,那些云雾般的墨色纹路忽然活了似的。
老者的呼吸一顿。
他递出墨玉佩,柜台后的老者眼皮微抬,干枯的手指在玉佩蟠螭纹上摩挲片刻,并未多问,只哑声道:“稍待。”
说罢,他便转身进了后室。
不多时老者走了出来,态度较之先前愈加的……恭敬了?
越九眸子眯起,看来原身这玉佩确实是大有来头。
“这位贵客,此物来历老朽知之甚少,还是请贵客移步后室,让阁主告知予您。”老者微弯着腰杆说道。
越九缓缓点头,随着他来到后室。
后室比前堂更加幽邃,墨香中混入一缕似有若无的冷冽气息,像雪后松针。
四壁不再是乌木架,而是光滑如镜的玄石,映着中央唯一的一盏琉璃灯,灯火如豆,却将室内照得一片澄澈空明。
老者无声退去,
越九独自立于室中,目光下意识扫过每一寸可能隐藏机关的所在。
他倏然转身。
玄石壁不知何时滑开一道缝隙,一人缓步走出。
来人一身素白宽袍,并非寻常绢帛,而是泛着冰冷光泽的某种奇异丝料,行动间毫无声响,流云般垂坠。
长发以一枚简单的墨玉簪束起大半,余下几缕散在肩头。
面容年轻得出奇,眉眼疏淡,瞳色极浅,如同凝结的寒潭,望过来时,无悲无喜,无尘无念。
越九心头一震。
这张脸,原身曾在年节大典的遥远仪仗中,曾惊鸿一瞥。
当朝国师,玄无欲。
他竟是这玉京阁的幕后阁主?
玄无欲的目光并未在越九遮掩的形貌上停留,而是直接落在他手中那块墨玉佩上。
他伸出手,指尖修长苍白,近乎透明。
“此物。”他的声音如玉石相叩,清越却冰冷,“可否再容我细观?”
越九颔首,将玉佩放在他掌心。
玄无欲的指尖拂过墨玉蟠螭纹路,动作轻缓。
琉璃灯的光将他浅色的眼瞳映得近乎透明,却照不出丝毫情绪。
“玉质上乘,螭纹古拙。”他开口,音色如冰泉漱石,“这雕刻之法,并非民间匠人手笔。乃是皇宫天工院所出。”
越九眉头微皱,肩头的花纹没有发烫,他说的是真的。
出自皇宫,这玉佩来头居然这么大,那原身的身份岂不是也很大?
玄无欲将玉佩缓缓翻转,让灯光穿过玉体半透明的部分,那些云雾般的墨色仿佛在光中缓缓流转。
“墨玉常见,但此种流云沁,非经百年以上贴身佩戴温养,不能成。
且须佩戴者命格极贵,气血侵染,方能使玉中云纹活过来。”
他抬眸,那目光第一回真正落在越九脸上,穿透斗笠的薄纱,似乎要看进骨子里。
“此玉,只出过一块。”
越九屏住呼吸。
“敢问阁主。”越九压低了嗓音,刻意改变声线,“此玉为何人佩戴?”
玄无欲并未直接回答。
他收回手,宽大的雪白袖袍垂落,遮住指尖。
“玉京阁的规矩,是等价交换。你付了代价,我便给你情报。”
他微微一顿,“但有些情报,其本身的重,足以压垮寻求者。你所付之玉,其重已然超乎寻常,故而我能告知你的,也需斟酌分量。”
他走向一侧光滑的玄石壁,指尖在某处轻轻一按,无声滑开一方暗格,取出一卷薄如蝉翼,色如暗金的绢帛。
“此玉最后记载的归属为当朝摄政王,贺兰倾。”
贺兰倾!
之前权倾朝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
他的贴身玉佩,怎会在一名贫民窟的孩童身上?
“这玉佩,可号令先帝留下的苍梧阁影卫,那是皇室最为精锐的影卫。他们只认玉佩,绝不认人。”玄无欲继续道。
越九大概明白了自己为何会被追杀。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然,自摄政王以死谢罪后,此玉于王府消失,再无踪迹。直至今日,出现在你手中。”
“摄政王生前位高权重,耳目遍布朝野江湖,此玉重现,必有风波。”玄无欲的目光再次落回越九紧握玉佩的手,“我知你是为寻自己的身世而来,你可有能力与之抗衡了?”
“阁主之意是?”
“宫里那位已知晓你的存在。”玄无欲语气依旧平静无波,“即便证实你与摄政王无任何瓜葛,他皆不会放过你。”
他自袖中取出一枚非金非木的深色小令,上刻一个极简的云纹,与墨玉佩上的流云沁隐约相似,却更抽象。
“持此令,可再来三次。每次,你可问一个具体问题,我视情作答。今日,我可答你,你身上血脉,与玉佩主人同源。”
越九接过小令,触手温凉。
今日所得已是他所求。
“多谢阁主。”越九将小令与玉佩仔细收好。
玄无欲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领越九进来的老者悄无声息地再次出现,躬身引路。
走出玉京阁,踏入深巷阴翳,越九回首看了一眼那不起眼的门扉。
墨玉佩在怀中贴着胸口,沉甸甸。
贺兰倾……摄政王。
可能是原身的父亲?
那那位赵家大小姐如此迫切想要他的命,怕是知晓了他的身世害怕了。
为什么怕?
越九脑海中灵光一闪,除非祂们都做了亏心事,想要杀他灭口!
他压低斗笠,身形一闪,融入帝都繁华街市的人流之中。
而在那幽邃的玉京阁后室,玄石壁内,玄无欲静立琉璃灯旁,浅淡的眸子望着壁上某处,那里映不出任何倒影,只有一片虚无。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可闻。
“贺兰蟠螭,影卫孤雏……这场沉寂了许多年年的风雨,终究还是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