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无事,歇着吧。”
微生樾淡淡吩咐,抬脚便走出东暖阁。
可以休息,越九自然乐得自在,当即躬身行礼,“是,谢主子体恤。”
微生樾前脚一走,后脚越九便去了影卫住处寻樾一他们。
昨儿个搬迁的消息,府上传了个遍,他们不可能不知晓。
这其中的内情虽不能全部告知,但总归要让他们安心。
樾一几人正好在住处内,见着越九全须全尾地回来,暗自松了口气。
“大哥、三哥、七哥。”
“你小子,昨儿个回来便听府里的下人们说你搬迁了,到底怎么个事儿?”樾三率先发问。
越九摸了摸鼻子,讪讪笑道:“三哥,就是个权宜之计,演给旁人看的。”
樾一会意,将人引到屋里。
“是戏便好,只是如此,小九你无疑被摆在了明面上,多少明枪暗箭都朝着你使。这并非是好事。”樾一语重心长地说道。
“我晓得大哥的顾虑。”越九在桌边坐下,神色倒是轻松,“但主子既然这般安排,自有他的道理。咱们暗处的眼睛多了,总得有人去当那盏灯。”
樾七眉头微皱,“灯太亮,易招飞蛾,也易被风吹灭。”
“七哥说得对。”越九点头,“所以主子才选了我。我年纪最小,资历最浅,在外人看来最好拿捏,由我来最是合情合理。”
窗外日光明晃晃地铺在院中青石板上,几只麻雀在檐下跳跃啁啾。
这白日里的影卫住处,少了夜间的肃杀,反倒透出几分罕见的宁静。
樾三拍了拍越九的肩膀,“话虽如此,你自个儿千万谨慎。往后你独个儿住那新院子,我们不便常去,饮食起居,多留个心眼。”
“三哥说的我省得。”越九点头,心头微暖。
“主子可说了接下来的安排?”樾一问到了关键。
越九正色道:“只让我歇今日,往后照常当值,不过是在明处跟着。”
樾一沉吟片刻,颔首,“明白了。既如此,你今日便真好好歇着,养足精神。往后在明处,一举一动皆在人眼,比在暗处更耗心力。”
又闲谈了几句府内近日的琐碎动静,越九便起身告辞。
待他走远,樾三掩上门,脸上的轻松神色褪去,看向樾一,“大哥,你真放心?”
樾一望着越九消失在院门外的背影,缓缓道:“不放心又如何?这是主子的局。我们能做的便是让这府里的暗处,真正滴水不漏。”
东暖阁
越九一屁股坐在榻上,不是往常那硬邦邦的感觉。
床榻上铺着软毯子,软乎乎的,坐着躺着都舒服。
越九心情颇好的环顾了一圈四周,随即起身拿出一个小木匣子。
小木闸里是原身还有他来时攒下的月钱,还有一些小玩意。
越九随意翻看了下,一块成色极好的墨色玉佩映入他的眼帘。
他拿出来仔细察看,又看脑海中的记忆里过一轮,他确认这不是樾王赏赐的。
既不是,那便是原身自己的东西。
可原身小小的影卫,怎么会有这么珍贵的东西?
手上摩挲着玉佩,指腹倏地摸到些凹凸不平的纹路,看着像是什么文字。
越九捏着那块墨色玉佩,对着光仔细端详。
指腹下的凹凸纹路在日光下显现得更为清晰。
不是常见的吉祥图案,而是极纤细工整的几列小字,字迹古奥,似篆非篆,他竟一个也不认得。
记忆里完全没有关于这玉佩来历的线索。
原身的记忆像是被蒙上了一层浓雾,越是触及关键处越是模糊。
越九蹙起眉头,原身只是个地位不高的影卫,月钱有限,怎么可能拥有这等成色的玉佩?
且这玉佩的形制……
他目光微凝。
玉佩边缘有一处极细微的缺口,不像是磕碰所致,倒像是故意凿下的标记。
他将玉佩翻到背面,对着光调整角度,那缺口边缘竟反射出一点极淡的金色。
不是普通的玉。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越九耳朵微动,是往这边来的。
他神色不变,手腕一翻,玉佩已滑入袖中暗袋,同时另一只手已将木匣盖上,推回榻下原处。
几乎就在他刚坐直身子的刹那,门外响起恭敬的叩击声。
“越九大人。”
是王府的下人。
“王爷命小的给您送些小玩意过来。”
门外立着个青衣小侍,双手捧着一个托盘,上头盖着素绸。
越九起身开门,那小侍垂着头,恭恭敬敬地将托盘举高了些。
“王爷说,大人昨日辛苦,今日既歇着,这些玩意儿给您解解闷。” 小侍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到好处。
越九目光扫过那被绸布盖得严实的托盘,心中念头微转,面上却只温和道:“有劳。放下吧。”
小侍应了声,将托盘轻轻放在屋内桌上,便躬身退了出去,步履轻悄,带上了门。
越九走到桌边。
绸布下轮廓隐约,似有书卷,又有匣盒。
他伸手揭开。
托盘里果然躺着两本崭新的闲谈杂记,并一只扁平的乌木小盒。
打开木盒,里头是几样精致的点心,模样小巧,香气清淡,是王府膳房难得一做的江南样式。
旁边还搁着一只巴掌大的白瓷瓶,瓶身冰凉,触手生温,拔开塞子,一股清冽的药香逸出,是上好的活血化瘀膏。
他将东西一样样收起,做完这些,他才重新坐回榻上,袖中的玉佩滑入手心。
那点金色的微光在指间一闪而过。
他再次仔细触摸那缺口,边缘虽刻意打磨圆润,但那种非自然磕碰的痕迹愈发明显。
还有那古奥的文字……
他努力搜寻原身记忆,依旧一片空白。
原身是七岁时被带回王府的,在那之前的记忆几乎全无,只隐约记得似乎有过一段颠沛。
随后便是影卫营里日复一日的严苛训练。
这玉佩若真是原身之物,必是来自七岁之前,来自那个模糊不清的来处。
一个拥有如此特殊玉佩的孩子,怎么会流落到成为权王府中影卫的地步?
越九感到一丝沉重。
这玉佩,恐怕不只是珍贵那么简单。
它可能是一个麻烦,一个巨大的麻烦。
自原身被樾王注意后,赵悦柔使计仗杀,随即他来了。
随后他又被那赵庸污蔑偷窃玉佩,再是京郊那些江湖客的追杀……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若是发生在有身份的人身上,这不稀奇。
反倒是发生在一个小小影卫的身上。
堂堂世家贵女公子,怎会将一个影卫放在眼里?
不仅如此,还有人花白银万两,便为了他的项上人头?
越九的命难道真的这么让他们喜欢不成?
还是说,原身还有别的身份……
越九的目光落在掌心的墨色玉佩上。
或许可以从这枚玉佩开始查起。
得偷偷地查,千万不能被旁人发现,否则他有一万张嘴也说不清。
越九暗暗下定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