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九觉得自己的头开始疼了。
那支白玉簪子躺在黑檀木匣里,安静得很,可它带来的麻烦却一点也不安静。
微生墨的目光落在簪子上,嘴角的笑意还挂着,但那双桃花眼里的光已经变了味道。
“闻人阁主好眼光。”微生墨这回语气可就不像方才那般温和了,尾音微微上扬,“只是……”他伸出手,指尖在锦盒里那对白玉棋子上轻轻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声响,“阿九怕是不喜这簪子。”
越九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又被闻人序截了话头。
“人总是会变的。”闻人序淡淡反驳回去,“墨王殿下与阿九相识不过数月,怎好妄言他的喜好?”
微生墨的笑容更深了。
“我与阿九相识数月是不假,可这数月里,我日日都可见着阿九。闻人阁主呢?”
闻人序的眼神骤然冷了下去。
厅内的空气仿佛被抽走了大半,越九觉得呼吸都有些不顺畅了。
他看见青河站在门外,小心翼翼地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眨眼间便消失在他的视线范围。
没出息的东西。
“好了。”
两个人的目光同时转向他。
越九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拿过两人的东西。
“东西我都收了,你们的心意我也领了。现在,都给我坐下好好喝茶。”
微生墨眨了眨眼:“阿九……”
“嗯?”
微生墨乖乖坐好。
“我还有话要与你说。”闻人序抿了抿唇。
越九心头微微一软,正要开口,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黑衣劲装的青年出现在厅门外,单膝跪地:“阁主,有急报。”
闻人序的眉头不悦地皱了一下。
他看了越九一眼,转身走到门外,与那黑衣青年低语了几句。
越九只隐约听见“青州”“截杀”几个字,再看闻人序的脸色,已经冷若冰霜。
闻人序走回来的时候,步伐比来时快了几分。
“我要走了。”他说,目光落在越九脸上,那双总是没什么温度的眼睛里,此刻竟有了一丝难以察觉的不舍。
越九心里咯噔了一下:“出什么事了?”
“小事。”闻人序说,“两三日便能处置妥当。”
“那你快去吧,万事小心。”越九说。
闻人序嗯了一声,却没有立刻走。
他站在原地,似乎在等什么。
微生墨端着新沏的龙井,悠悠地吹了口气,笑眯眯地说:“闻人阁主一路顺风啊。”
闻人序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又看了越九一眼,忽然伸出手来,修长的手指拂过越九的鬓角,将一缕碎发拢到耳后,随后转身大步离去。
“阿九~人都走了,还看呢。”微生墨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笑,“再看眼珠子都要黏上去了。”
越九回过神来,“你不回你府上待着?”
“阿九,我也要。”
越九愣住了:“什么?”
“他们有的,我也要。”微生墨逼近他,伸出手,指尖抵在越九的胸口,隔着衣料感受着底下跳动的心脏,“他们陪了你好几日,我只要一夜,阿九。”
“阿九不说话,我便当阿九答应了。”微生墨弯起嘴角,那笑意终于抵达了眼底,灿若星辰。
他牵着越九往内院走。
“微生墨,你先放开!”
“不放。”微生墨头也不回地说。
越九无奈地叹了口气,终究没有挣开。
穿过抄手游廊,经过一丛翠竹,微生墨的脚步越来越快。
越九被他带着几乎要小跑起来,正要开口说两句,微生墨忽然停下了。
“到了。”微生墨说。
越九抬头一看,是自己的寝卧。
……
越九被微生墨抵在门扉上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怕是上了当。
这人哪里是要什么一夜,分明是连这一时半刻都等不得了。
“微生墨!”越九的声音被吞没在骤然压下来的唇齿之间。
微生墨吻得又急又凶,像是在外头端着那副温和模样端了太久,终于寻着了机会将所有的伪装都撕了个干净。
他的舌尖撬开越九的唇,带着龙井茶香的气息长驱直入,纠缠着,索取着,不依不饶。
越九的后脑勺磕在门板上,微微生疼,可还没来得及皱眉,一只手便已经护了上来。
微生墨的掌心垫在他脑后,手指插进他的发间,轻轻摩挲着,将方才那点痛意揉散了去。
“唔……”越九推了推他的胸口,没推动,反而被人攥住了手腕,按在了头顶。
微生墨终于舍得放开他的唇,微微退开些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阿九。你可知道,你今日收那簪子的时候,我有多想把你藏起来?”
越九被吻得有些发懵,脑子还没转过弯来:“什么?”
微生墨低下头,唇瓣贴着越九的耳廓:“把你绑起来,让谁也看不见你,让谁也寻不着你。就把你锁在我的寝卧里,日日夜夜,只给我一个人看。”
越九的耳根一下子烧了起来。
“你疯了。”
“大约是疯了。”微生墨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指尖从越九的鬓角滑落,顺着脖颈一路向下,指腹擦过喉结的时候微微用了些力道,感受着那底下因为吞咽而滚动了一下的触感,“从遇见阿九的那日起,就疯了。”
越九的呼吸有些不稳了。
微生墨的手指灵巧地解开了他的衣领,露出底下精致的锁骨。
微生墨的唇便落在那处,轻轻地,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吻过去。
“这里……”他的唇贴在锁骨窝里,含糊不清地说,“那日你穿着那件衣袍,我便想着,若是亲一亲该是怎样好看的光景。”
越九咬着唇,死死忍住喉间将要溢出的声音。
微生墨抬起头来看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牵着越九往床榻边走,一步一步,不急不缓,手指却始终扣在越九的腕间。
微生墨将他按在榻边坐下,自己却蹲下身来,仰头看着他。
这个姿势让越九有些意外,他低下头,正对上微生墨那双仿佛含着春水的桃花眼。
“阿九。”微生墨握住他的手,一根一根地分开他的手指,将自己的手指嵌进去,十指相扣,“你若是不愿,我现在就走。”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认真极了,半分玩笑的意思也没有。
越九沉默了片刻。
微生墨便真的起身要走。
越九拉住了他的袖子。
微生墨回过头来,眼底的星光骤然亮了起来,亮得有些灼人。
“阿九想好了?”
“快点,磨磨蹭蹭地像什么样子。”越九粗声粗气地催促。
“阿九,今夜,我不会让你睡的。”
帷幕落下来的时候,越九听见微生墨在他耳边说了什么,可他已然听不真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