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越九每日午后都往玄无欲的院子里跑。
转眼便到了第七日。
这一日天气格外闷热,蝉鸣声从午后便没断过,聒噪得人心烦。
越九踏入屋内时,额上已沁出薄薄一层汗。
玄无欲正在窗边看书,见他来了,目光在他身上落了落:“今日热得厉害。”
“可不是。”越九扯了扯领口,“走这几步路,后背都湿透了。”
“那便褪了吧。”
越九愣了一愣,旋即反应过来,国师这是让他脱衣裳方便按揉。
这几日下来他已习惯,便也不扭捏,三两下将夏衫褪去,往榻边一躺。
竹席贴着脊背,凉丝丝的,舒服得他长舒一口气。
榻边陷下去,玄无欲坐了过来。
那只手抵上他心口,依旧是微凉的,这几日他已熟悉了这温度,甚至觉得比前几日的还要凉些,大约是今日太热的缘故。
“今日可有什么不适?”玄无欲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没有。”越九闭着眼,“这几日按完,夜里睡得格外沉,白日里也精神多了。”
“那便是通了。”玄无欲的手指沿着他心口缓缓下移,依旧是那几处穴位,膻中,巨阙,中脘,一一按揉过去。
越九放松着身体,任由那只手在他身上游走。
不知是不是错觉,今日那只手似乎格外慢些,按揉的力道也格外轻,轻得有些说不上来。
那只手从他小腹移开,却没有像往常那样转向侧腰,而是顺着腰侧往后,停在了后背。
“翻个身。”
越九依言翻身,趴在了榻上。
这还是头一回按后背。
那只手按上他的后颈,指腹揉按着风池穴,力道不轻不重,舒服得他差点哼出声。
“此处是风池。”玄无欲的声音依旧平稳,“督脉自此上行。”
手指沿着脊椎缓缓下移,一节一节按过去,每按一处便报一个穴名。
“大椎。”
“身柱。”
“神道。”
越九趴着,感受着那只手在他背上缓缓游走,从后颈到肩胛,从肩胛到腰窝,最后停在了后腰。
那只手按在他腰窝处,拇指抵着肾俞穴,缓缓打着圈。
“此处是肾俞。”玄无欲说,“你这些年亏损太过,此处有些虚。”
越九“嗯”了一声,只觉得那处的按揉格外舒服,舒服得他有些昏昏欲睡。
那只手按了许久,久到越九以为玄无欲忘了下一个穴位。
然后那只手动了。
不是往下,而是往两侧,沿着腰线缓缓滑了过去,指腹贴着肌肤,不紧不慢,像是在抚摸。
随后那只手又移回了后腰,继续按揉肾俞穴。
片刻后,那只手又滑向了腰侧,这一次停留得更久,指腹在他腰窝与侧腰之间来回游走,轻一下重一下,像是在把玩什么。
越九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可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那只手的温度早已不再微凉,而是温热,热得烫人。
“国师。”他开口。
“嗯?”
玄无欲应了一声,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反而往下移了移,按在了他后腰更下方的位置。
“此处是八髎。”那声音依旧平稳,“阳气之所聚。”
越九趴着,感受着那只手在他后腰下方缓缓动作,那处的肌肤越来越热,热得他有些心浮气躁。
他正想说些什么,那只手却忽然往前探了探,指尖滑过侧腰,堪堪擦过小腹的边缘。
越九浑身一僵。
那一瞬间,不知怎的,小腹深处竟腾起一股异样的热意,来得突然,毫无预兆。
他还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
越九的脸腾地红了。
他趴在榻上,一动不敢动,生怕被玄无欲察觉到什么。
身后那只手停了下来。
越九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活了这么久,头一回在另一个人面前出这种丑。
若是前世那些兄弟,他还能嬉皮笑脸地糊弄过去,可这是国师,是清冷矜贵,不染尘埃的国师。
他竟在国师手底下……
越九的脸烧得厉害,连耳根都烫了起来。
“越九。”
玄无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旧是那副清清冷冷的调子,听不出任何情绪。
越九不敢应声。
片刻后,一件薄衫覆在了他腰间。
“今日先到这儿吧。”玄无欲说。
越九连忙点头。
玄无欲自知如今越九需要一个独处,便也离开屋内。
屋外
玄无欲察觉到自己身体的异样,向来淡然的脸上闪过一抹诧异。
他步履如常地穿过回廊,衣袂纹丝不乱。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步伐比平日快了几分。
冷泉在府邸深处,引自山间活水,四季寒凉彻骨。
他褪去外衫,踏入泉中,冰凉漫过腰际,漫过胸膛。
寒意入骨。
可那股异样的热意并未完全消退,仍残存在身体深处,若有若无,像一根极细的丝线,牵着他某处他不愿触碰的感知。
玄无欲阖目立于泉中,任由冷水浸透周身。
他是修道之人,清心寡欲数十年,早已不为外物所动。
方才那一刻,不过是意外。
夏日闷热,血气运行本就旺盛,他又正为越九疏通经络,二人气息相合,一时受了影响罢了。
他在心中为自己解释着。
可那只手抚过越九腰侧时的触感,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里。
少年郎肌肤温热,因出汗而微微潮润,指腹贴上去时,那热度便顺着指尖传过来,一直传到……
玄无欲睁开眼,目光落在泉边的青石上。
不对。
他方才按的是肾俞,是八髎,皆是正经穴位。
后腰那一带本就是阳气汇聚之处,他按揉时多用了几分力,血气涌动之下,少年有些反应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至于他自己……
大约是这些时日太过劳累。
每日午后为越九按揉,看似只是随手为之,实则需以自身真气引导,耗神不浅。
今日又逢酷热,体内阴阳稍有失衡,也是有的。
他在心中一一剖析着,条理分明,因果清晰。
可那残存的热意仍不肯散去。
玄无欲低头,看着自己浸在冷水中的手
他当时在想什么?
什么也没想。只是按揉,只是疏通经络。
玄无欲闭了闭眼。
他是国师,是长辈,是受人之托照看这个晚辈的人。
越九在他眼中,应当与子侄无异。
这些时日的亲近,不过是疗伤所需,不过是长辈对晚辈的照拂,不该有任何旁的意味。
良久,冷泉的寒意终于渗入骨髓,将体内那丝热意彻底压下。
玄无欲睁开眼,眸光已恢复惯常的清冷。
不过是修行中的一点波动罢了。
他这样告诉自己。
数十年的清修,岂会因这几日的亲近而动摇了根本?
待教学完毕,到时各自回归正轨,今日这点微末的异样,自会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