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越九回到王府。
书房
“属下参见王爷。”越九躬身行礼。
微生樾微微颔首,“此次任务完成得不错,允你明日与后日休沐。”
越九眸子微亮,语气也欢快了些许。
他来到这个世界满打满算已有一个月了,除却这个任务能出门,其余时间都是在王府里待着。
如今能休沐,正好趁此机会好好逛一逛这帝京。
“属下多谢王爷。”
“嗯,退下吧。”微生樾挥了挥手。
越九退出书房后,心中一阵轻松。
回到自己那间简洁的居所,他倒头便睡。
醒来时已是午后,日光正好。
他换上一身寻常的青色布衣,将王府侍卫的腰牌仔细收好,只揣上一袋碎银并几块铜板,从王府侧门悄然出了府。
帝京的繁华,扑面而来。
一踏入东市主街,声浪与气味便如潮水般将他包裹。
沿街店铺林立,绸缎庄、药材铺、书肆、茶楼,鳞次栉比。
挑着担子的小贩吆喝声抑扬顿挫:“脆梨——又甜又水的脆梨咯!”“新出炉的胡麻饼!”
空气中交织着烤饼的焦香、糖人熬煮的甜腻,还有不知何处飘来的淡淡胭脂味。
越九放慢脚步,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一切。
他穿越而来便直接在王府里待着,所见不过是高墙内的肃杀与规矩。
眼前这鲜活喧闹的人间烟火,让他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活在一个真实的世界里。
他随着人流缓缓前行,看见一个老匠人坐在街角,手指翻飞,用苇草编出栩栩如生的蚱蜢、小鸟,引得孩童围着不肯走。
他也凑近看了会儿,花两文钱买了一只草编的蜻蜓,捏在手里,指尖传来粗糙温暖的触感。
穿过东市,眼前横着一条宽阔的河水,这便是帝京有名的“明金河”。
河上舟楫往来,画舫悠然,石桥如虹跨于其上。
桥头有一片空地,聚着些杂耍艺人,有吐火的、顶碗的,围观人群不时爆发出喝彩声。
越九驻足看了一会儿杂耍,又顺着河沿漫步,看柳丝拂水,看妇人浣衣,看文士模样的年轻人临风吟诵。
日头渐渐西斜,他拐进一条稍窄的巷子,这里多是食肆与小摊。
诱人的香气引得他腹中咕咕作响。
他寻了个很受欢迎的面摊坐下,要了一碗大肉面。
面汤醇厚,肉块酥烂,他吃得十分畅快满意。
与他同桌的是个走街串巷的货郎,两人随口聊了几句帝京趣闻,货郎话语里的市井智慧,让越九听得津津有味。
吃饱喝足,他又逛了逛夜市初开的灯街,各色灯笼渐次亮起,宛如星河落地。
他给那些影卫哥哥们带了吃食,又挑了支实用的木簪,想着或许可以送给院里那位时常帮大家缝补衣物的老嬷嬷。
眼看天色已暗,越九掂了掂钱袋,心满意足地转身往王府方向走去。
为了避开主街回程的人潮,他选了条沿河稍僻静些的街道。两岸宅院渐密,灯笼的光晕在青石板路上投下静谧的影。
就在他快要走到街口,即将转入更热闹的大道时,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低呼。
“站住!我的荷包!”
越九警醒地抬头,只见一个穿着灰色短打的瘦小男子慌慌张张地迎面跑来,手里攥着一个色彩鲜艳绣工精致的锦缎荷包。
他身后十几步外,一位穿着鹅黄衫子的少女正焦急追来,身侧只跟着一个同样焦急手里提着小灯笼的小丫鬟。
那少女云鬓微乱,气喘吁吁,显然已追了一段路。
电光石火间,越九脚步一错,拦在了那窃贼前冲的路线上。
那贼人见有人阻拦,凶相毕露,另一手寒光一闪,竟摸出一把匕首,低喝道:“少管闲事!滚开!”
若是寻常百姓,怕已被吓住,但越九不是。
他眼神一凝,侧身轻松避开直刺而来的匕首,右手如电探出,准确扣住贼人持荷包的手腕,用力一拧一卸。
“哎哟!”贼人痛呼一声,五指松开,荷包落下。
越九左手一抄,已将荷包接住,同时右脚顺势一扫。
那贼人下盘不稳,加上手腕剧痛,“噗通”一声摔倒在地,匕首也“当啷”脱手。
贼人见势不妙,忍痛爬起,也顾不得匕首和荷包,连滚爬爬地窜入旁边黑漆漆的小巷,消失不见。
他转过身,看向那惊魂未定的主仆二人。
小丫鬟赶忙护在自家小姐身前,满脸警惕。
越九向前几步,在恰到好处的距离停下,一只手托起那只精美的荷包,语气平静,“姑娘,你的荷包。”
灯笼的光晕柔和地映照着他。
那鹅黄衣衫的少女惊魂甫定,抬眼望去。
只见眼前的青年身姿挺拔,衣着朴素但整洁,面容昳丽,眼神清亮坦荡,并无丝毫猥琐或邀功之色。
她接过失而复得的荷包,指尖不经意触到对方温热的手掌,脸微微一红,后退半步,敛衽一礼,声音尚带着些许喘息后的轻颤。
“多谢公子出手相助。若非公子,此物定然追不回了。”
这荷包不仅内有银钱,更有外祖母赠的贴身玉饰,意义非凡。
“举手之劳,姑娘不必客气。” 越九回了一礼,目光扫过周围略显昏暗的环境,“此处偏僻,天色已晚,姑娘还是尽快回到大路,唤车轿回府为安。”
少女点了点头,似乎想说什么,又有些矜持。
她身旁的小丫鬟机灵,连忙再次道谢,“多谢这位公子!不知公子高姓?我们小姐是……”
“萍水相逢,不必留名。” 越九温和地打断,他的身份不宜随意透露,他也不想多生枝节,“快些回去吧。”
说完,他再次拱手,便转身迈步,很快消失在街道拐角,朝着王府的方向走去。
少女握着尚有对方掌心余温的荷包,望着那干脆利落消失的背影,怔了怔。
小丫鬟轻声道:“小姐,咱们也快回去吧,嬷嬷该着急了。”
“嗯。” 少女收回目光,将荷包紧紧握在手中,在那一点温暖消散之前,带着丫鬟快步走向不远处等候的自家马车。
马车檐角悬挂的灯笼上,隐约可见一个清雅的“苏”字。
越九回到王府侧门,验了腰牌,悄无声息地回到自己房中。
他将买的吃食分给一众影卫们,木簪也给了那位嬷嬷,换来一连串的道谢。
躺在榻上,他望着窗外透入的些许月光,回想今日所见的热闹街市、可口食物,还有那场短暂的意外。
这帝京,果然比王府的四角天空有趣得多。
至于那位鹅黄衣衫的姑娘,不过是个小小插曲,他并未放在心上,明日或许可以再去别处瞧瞧……
他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殊不知,帝京的人与事,一旦有了交集,便如投入静湖的石子,涟漪泛开,往往再难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