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正站着一个高大的人影。
那人影望着亲近的两人,衣袖里的手一点一点攥紧。
他利落转身离去。
夜
越九正泡在浴桶里放松身子,泡着泡着睡意便袭来,他歪着头伏在浴桶边缘上,沉沉睡去。
门被推开时带进一丝凉风,那风穿过屏风的缝隙,拂过水面,越九在睡梦中微微蹙眉,却没能醒来。
脚步声极轻,像是踏在棉絮上。
一道高大的影子渐渐漫过屏风,漫过地上的水痕,最终停在了浴桶旁。
微生樾垂眸看他。
烛光在水波上碎成点点金芒,又映在那人裸裎的肩背上,沿着起伏的线条一路滑下去,没入水面之下。
水汽蒸得那张脸泛着淡淡的薄红,唇微微张着,毫无防备。
他想起方才那一幕。
越九与旁人言笑晏晏,那样亲近,那样坦然。
袖中的手又攥紧了。
他俯下身去。
他伸出手,将要触到那人的面颊。
水声骤响!
方才还阖目沉睡的人倏然睁眼,眼底清明凌厉,哪有半分睡意。
一双手带着水光直取咽喉,指间寒芒隐现,竟是扣了暗器在掌中!
微生樾不避不让,抬手一拦,五指扣住那截湿滑的手腕,顺势一翻一拧,将人牢牢制住。
水花溅了他满襟,凉意浸透衣料,他却不曾皱眉,只低低笑了一声:“是我。”
越九的手腕被他攥着,人还浸在热水里,闻言愣了一瞬,眼中厉色褪去,换上几分无奈:“六哥?”
他挣了挣手腕,没挣动,便也懒得再挣,就那么仰着脸看他:“大半夜的,六哥怎么来了?”
微生樾没答话。
下一瞬,他整个人腾了空。
水花四溅,哗啦一声泼了大半出去。
微生樾一手抄过他膝弯,一手揽着他光裸的脊背,将人从水里整个捞了出来。
水珠沿着肌理往下淌,淌过胸膛,淌过腰腹,淌过他微微僵住的小腿。
“六哥!”越九的声音拔高了些,“我还没穿……”
话没说完,人已经被放倒在榻上。
微生樾俯身下来,双臂撑在他身侧,将人困在这一方天地之间。
越九仰面躺着,浑身湿漉漉的,水珠顺着鬓发往下淌,淌过眉骨,淌过眼尾,淌进枕褥里。
他没有躲,也没有遮掩,只是那么看着他,眼底有些困惑,也有些了悟。
“六哥,你怎么了?”
微生樾手抬起来,指腹落在他的眉骨上,轻轻抹去那滴将落未落的水珠。
指腹顺着眉骨的弧度往下滑,滑过眼尾,滑过脸颊,最后落在他唇边。
越九的唇微微抿着,被他的指腹蹭过,便不自觉松开一些。
微生樾俯下身去。
他的额头抵上他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纠缠在一起,近得能看清他睫毛上挂着的水珠,“为何要亲裴铮?”
越九愣了一下。
随即,他弯了弯眼睛,竟是笑了。
“六哥闯进来把我从水里捞出来,就为问这个?”
微生樾没说话,只是抵着他的额头,呼吸沉沉地压下来。
越九被他压着,浑身还是湿的,凉意渐渐泛上来,他却像是浑然不觉,只懒懒地躺着,甚至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心软便亲了。”
他说的是实话。
他只要看开,就不会钻牛角尖。
人生就三万天,及时行乐才是最重要的。
微生樾的指尖倏然收紧,掐在他腰侧。
越九吃痛,轻轻“嘶”了一声,却没有挣扎,反而抬起湿漉漉的手,攀上他的后颈。
“六哥。”他凑近了些,嘴唇几乎贴着他的唇角,声音带着点慵懒的笑意,“你生什么气?”
微生樾垂眸看他。
“我与他,谁更重要?”
越九挑了挑眉。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手,指尖抵在微生樾的唇上,轻轻描摹着他的唇形。
“六哥,你以什么身份来问我这个?”
“主子?还是别的?”
微生樾盯着他。
片刻后,他偏过头,张嘴咬住那根作乱的指尖。
越九微微一颤,眼底的笑意却更深了。
“六哥,你咬我做什么?”
微生樾没答话,只是吻上他的指尖。
越九直觉玩脱了。
他想抽回手,却被微生樾握住手腕,动弹不得。
“六哥,我错了……”
微生樾这才松开口,放了他的手指。
“我以什么身份?”
“还不明显么?”
越九抬起那条没被制住的手臂,勾住微生樾的脖颈,将人拉得更近。
“小九。”微生樾的声音沙哑。
“嗯?”
“你故意的。”
越九弯了弯眼睛,没有否认。
微生樾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俯下身去,一口咬在他颈侧。
不是方才那样轻轻的咬,是真真切切地用力,像是要在他身上留下什么印记。
越九吃痛,闷哼了一声,却没有推他,反而将他的后颈攀得更紧。
“六哥。”他的声音带着点颤,却还是笑着的,“你属狗的?”
微生樾没理他,只是咬着那处嫩肉,辗转厮磨,直到那处泛起红痕,才终于松了口。
他抬起头,看着那枚新鲜的痕迹,眼底的暗色终于淡了些。
“小九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越九没再故意撩拨,只是抬手推了推微生樾的肩,语气里带着点被缠得没法的无奈:“六哥护着我,自然是不一样的。”
微生樾盯着他,显然不满意这模棱两可的答案,扣在他腰上的手依旧没松,周身气压依旧沉得吓人。
越九叹了口气:“惊澜亲了我,那我亲回去,扯平了,这有什么不对?”
“歪理!”微生樾冷哼一声,但也不舍得对身下的人如何。
微生樾被他这直白又没心没肺的话堵得心头火气翻涌,可看着他这模样,再重的责备也终究咽了回去。
计较再多,此刻人就在他怀里,无处可躲。
烛火暖黄,水汽未散,越九肌肤上还凝着水珠,顺着线条缓缓滚落,看得他喉间发紧。
方才被醋意冲昏的思绪,此刻尽数化作压抑了许久的渴念。
他们已有好些日子不曾这般亲近,他忍得够久了。
微生樾不再追问,只是沉沉看着他,眼底的暗色翻涌,早已不是单纯的怒意。
他缓缓俯身,鼻尖蹭过越九颈间那枚刚留下的红痕,呼吸灼热。
“既然扯平了,那便算算别的账。”
越九一怔,还没品出这话里的意思,下一刻便被人牢牢按住。
微生樾一手扣住他的手腕压在枕上,另一手顺着他湿透的腰线缓缓摩挲,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六哥?”他微微蹙眉,依旧没反应过来,只当对方还在闹脾气,“你还没消气?”
微生樾低笑一声,笑声沙哑得厉害,落在他耳畔,带着滚烫的气息。
“气是消了。”
“可我想你了。”
话音落下,他不再给越九任何反应的机会,低头封住了那张总爱说些让他又气又痒的唇。
一室暖意渐浓,方才的争执与醋意,尽数被更深的纠缠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