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前的那场旖旎,仿佛还在月光下流淌。
花栖梧这几日来得愈发勤了。
有时是送来一碟越九爱吃的点心,有时是带了一卷据说是南疆失传已久的古籍,有时什么都不做,只是坐在越九身边看书。
越九由着他。
圣子殿里的宫人都瞧出了几分端倪,却没人敢多嘴。
那日花云辞来的时候,正撞见花栖梧从殿内里出来,两人相视一笑。
花云辞挑了挑眉,什么都没说,只伸手拍了拍胞弟的肩,那力道里藏着几分了然与欣慰。
越九站在窗边看着那对双生子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嘴角却微微翘起。
他以为日子会这样平静地过下去。
直到这日清晨,大舅父段重明身边的近侍匆匆赶来,神色凝重地传了一道口谕。
南疆出了大事。
蛊师案。
越九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几日他不是没有听闻。
南疆境内出了一桩骇人听闻的案子。
有蛊师暗中抓捕相貌良好的壮年男子,以活人之躯炼蛊。
被发现的几具尸体惨不忍睹,皮肉翻开,五脏六腑皆有蛊虫啃噬过的痕迹,死状之凄厉。
连见惯了生死的老仵作都不忍多看。
消息传开后,南疆百姓人心惶惶。
凡是家中生了副好皮囊的男子,皆闭门不出,生怕下一个遭殃的就是自己。
南疆虽有蛊师,但以活人制蛊是蛊道大忌,为正派蛊师所不齿。
段重明震怒,下令彻查,然而那蛊师极为狡猾,行事滴水不漏,至今未露出半点马脚。
可人,依旧在失踪。
越九看着窗外的天色,忽然觉得有些不安。
花云辞今日约了他去城南的茶楼,说是新到了一批上好的雪芽,要请他品鉴。
花云辞这人虽爱闹腾,但在茶之一道上确有几分真讲究,越九便应了。
可到了约定的时辰,茶楼里没有花云辞的身影。
越九等了片刻,又等了片刻。
他唤来茶楼掌柜,问可曾见到过。
掌柜摇头说今日未见。越九的心沉了沉。
花云辞这人从不失约。
他既然说了要来,就一定会来。
除非……
越九按下心中的不安,走出茶楼,盘在他手腕上的赤麟却突然抬起了三角脑袋,蛇信子急促地吞吐了几下。
“怎么了?”越九蹲下身。
赤麟荡下身子,沿着街边的墙角迅速爬去。
越九微微一怔,随即跟了上去。
赤麟蝮爬得不快,却方向明确。
它穿过几条巷子,绕过一片民居,最终停在了一处大宅子的后门。
那宅子灰墙黛瓦,门楣上没有任何标识,看起来平平无奇。
但越九注意到,后门的地面上有新鲜的拖拽痕迹,门缝里透出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被浓烈的熏香盖住了大半,若不是他五感敏锐,几乎察觉不到。
花云辞被人带到了此处?
越九脑海中飞快地闪过一个念头。
近日让大舅父焦头烂额的那桩蛊师案。
这座宅子,这些痕迹,还有失踪的花云辞……
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里边不简单,这里边藏着的东西,恐怕比表面看上去的要深得多。
他收敛气息,轻轻推开了那扇后门。
宅子里安静得出奇。
偌大的院落中不见一个下人,连虫鸣都没有。
花圃里的花草倒是开得正好,可这旺盛的生命力反而衬得四周愈发阴森。
赤麟蝮继续往前爬,穿过一个月洞门,绕过一片假山,在一座嶙峋的太湖石前停了下来。
它盘成一团,不停地吐着蛇信,像是在说,就在这里。
越九走上前,仔细打量着那座假山。
很快,他发现了端倪。
假山底部有一道几乎看不出的缝隙,缝隙边缘有摩擦的痕迹。
他伸手摸索,触到了一块微微松动的石头,轻轻一按,只听一声低沉的“咔嗒”。
假山侧面无声地滑开了一道暗门,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
密室。
越九没有犹豫,闪身进入,暗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
石阶两侧的墙壁上嵌着夜明珠,柔和的光线照亮了前路。
越九放轻脚步,沿着石阶一步步往下走。
他做好了心理准备,以为会看到什么血腥恐怖的场面。
但密室的景象,让他一时愣住了。
没有血,没有尸,没有任何的阴森可怖。
只有一张极尽奢华的床榻。
紫檀木的床架,雕满了繁复精美的花纹,层层叠叠的鲛绡纱帐从顶端倾泻而下,如烟如雾。
帐内隐约躺着一个人,身形修长,一动不动。
越九皱了皱眉。
这不对。
花云辞可能是被带到这里的,但帐中之人显然不是花云辞。
那人比花云辞更高大,肩背更宽阔,像是一个成年男子。
他一边警惕着四周,一边缓缓走上前去,伸手撩开了纱帐。
烛光摇曳,映出榻上之人的面容。
越九看清那张脸的瞬间,瞳孔微微一缩。
居然是图勒。
可眼前的图勒,与记忆中的那个直率热烈的人判若两人。
他穿着一件薄如蝉翼的纱衣,那料子几乎遮不住什么,反而将底下那具堪称完美的身体勾勒得愈发分明。
宽阔的肩膀,紧实的胸膛,流畅的腰线,修长的双腿。
无一不彰显着这个男人身上那股属于北疆草原的野性与力量。
可此刻,图勒的脸色潮红得不正常。
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薄唇微张,呼吸急促,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的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涣散,显然神志不清。
越九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他是被算计了,中了某种药物,且药性极强。
越九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触手滚烫。
“图勒?”他低声唤道,同时飞快地扫视四周,确认没有埋伏。
榻上的人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那双涣散的眸子艰难地聚焦,费力地辨认着眼前的人影。
当那张清冷绝艳的脸终于映入他迷蒙的视线时。
图勒的瞳孔猛地一缩,混沌的意识在那一瞬间强行清醒了几分。
“越九……走……这是陷阱……快走……”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又蜷缩起来,喉间溢出一声闷哼。
药效显然在反复发作,那一瞬间的清醒不过是回光返照般的挣扎。
更深沉的欲望正从骨髓深处涌上来,吞噬着他的理智。
越九心头一凛。
可这陷阱是为谁设的?
是为图勒,还是为了引他来此?
他今日会来这里,是因为跟着赤麟找到了花云辞被带走的方向。
那么花云辞被带走,从一开始就是冲着引他过来的?
还是说,这只是巧合?
花云辞只是恰好撞进了那蛊师的网里,而图勒也在同一处,这两件事之间未必有关联?
越九脑中飞快地转着,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他扯过榻上的一床锦被,盖住图勒几乎赤裸的身体,然后俯身去看图勒的状态。
这一靠近,他闻到了一股不同于密室熏香的味道。
从图勒身上散发出来,浓烈得令人头脑发昏。
是南疆深山里的一种烈性情药,名为“赤草”。
他在古籍上见过记载,此物服下后会让人意识涣散,神智被欲念侵蚀。
若不及时解去,轻则经脉受损,重则死亡。
“谁给你下的药?”越九低声问,同时伸手在图勒腕间搭了搭脉,情况比他想的还要糟。
图勒似乎又想说什么,但药效再次占了上风,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彻底失去了焦距,只余下被情欲灼烧后的迷茫。
他的手猛地抬起,下意识地想要抓住什么。
但又挪着身子远离越九。
他在抵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