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圣子殿
“圣子~今儿个我亲自下厨,你尝尝我的手艺,可好?”
花云辞虽说已经是三十好几的人了,但瞧着那滋润的脸,说他是才及冠的儿郎都不为过。
这会儿又仗着越九喜欢他的脸,拉着越九的衣袖撒娇。
越九脸色微变,他记忆中花云辞可是厨房杀手,若真的旁花云辞下厨,那小厨房非炸了不可。
“阿辞,不若我们……”
花云辞轻哼一声,径直跨过在越九的腿上,双手捧着他的脸,垂头吻上他的薄唇。
直到两人都气息微喘,这才退开。
“圣子,你便再应这一回嘛~好不好?我有好好学的~”
越九怔怔地望着怀中这张放大的脸,唇上还残留着方才温软的触感,那些拒绝的话便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花云辞瞧着他眼神松动,立刻乘胜追击,又凑上去在他唇角啄了一下:“圣子~就一回,我保证,就一回~”
越九沉默片刻,终于还是妥协了:“……好。”
花云辞顿时喜笑颜开,从他腿上蹦下来,拽着他就往外走:“那咱们快去集市!今儿个我要做松鼠鳜鱼、东坡肉、蟹粉狮子头,再炖一盅老鸭汤……”
越九听着一道比一道难做的菜名,太阳穴突突直跳,脚步却还是乖乖跟上了。
他心中暗想:大不了待会儿跑快些便是了。
圣子殿离最近的集市不过两刻钟路程。
花云辞一路上兴致勃勃,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越九走在身侧,时不时“嗯”一声以示回应,视线却落在他的唇上。
花云辞察觉到越九的目光,故意歪头一笑:“圣子在想什么?”
越九移开视线:“没什么。”
花云辞哼笑一声,也不戳破,脚步轻快地走进了集市。
这处集市是南疆最大的墟市,各色摊位沿街铺开,卖菜的、卖肉的、卖香料的,琳琅满目。
花云辞见什么都新鲜,一会儿捏捏这根萝卜,一会儿闻闻那块姜。
“阿九你瞧,这萝卜长得多俊!”花云辞举起一根白白胖胖的萝卜,凑到越九眼前。
越九看了一眼:“嗯,俊。”
花云辞又拿起一根:“那你觉得这根好看还是刚才那根好看?”
越九从摊子上另挑了一根最水灵的递给他:“这根。”
花云辞接过萝卜,眼睛弯成了月牙:“还是阿九眼光好。”
一旁卖萝卜的大婶看得目瞪口呆,心想这两位客官买个萝卜怎的跟挑媳妇似的。
两人在集市里兜兜转转,花云辞每挑一样东西都要问越九的意见,从鱼的大小到葱的粗细,事无巨细。
越九也不嫌烦,一一给出回应。
采买完毕回到圣子殿,花云辞撸起袖子便冲进了小厨房。
越九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眼里面还算井然有序的场景,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他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吩咐侍从远远退开,自己则保持着一个随时可以起身带着花云辞逃跑的姿势。
小厨房里先是传来嗒嗒嗒的切菜声。
接着是油锅烧热的声音。
随后是一声惊呼。
“怎么了?”越九猛地起身,快步冲进到小厨房。
只见花云辞举着锅盖当盾牌,整个人缩在灶台后面,锅里的油正欢快地往外蹦。
他看见越九过来,立刻露出一个讨好的笑:“没事没事,便是油多了些。”
越九看了看那锅至少倒了半壶油的锅,深吸一口气。
“阿辞,油……可以少放些。”
花云辞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就说怎么跟阿弟做的不一样!”
说着便试图用碗把锅里的油往外舀。
越九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不可如此。”
越九上手帮他把多余的油倒出来,又顺手把灶台收拾了一下。
花云辞就站在旁边,“圣子真好。”
越九侧头看了他一眼。
花云辞眨了眨眼,往前一凑,吻住了越九。
越九手里还拿着东西,被吻得后退半步,腰抵在了灶台边上。
花云辞索性环住他的腰,把这个吻加深了几分,舌尖带着一点点花椒的麻意,缠得越九喉间溢出一声低吟。
“圣子先出去等着。”花云辞退开一点,用拇指擦了擦越九唇角,语气温柔,“一会儿保准让你刮目相看。”
越九看了他三息,还是转身出去了。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厨房里传来了各种声音。
爆炒的噼啪声。
花云辞的惊呼声。
锅盖落地的巨响。
越九坐在外面,手里的茶杯端了很久都没送到嘴边,耳朵一直竖着听里面的动静。
“圣子……”花云辞的声音从小厨房里飘出来,带着一丝不确定,“东坡肉的色泽似乎……不太对?”
“什么颜色?”
“……黑的。”
越九沉默了一瞬:“收汁之后颜色会深。”
“是么?”花云辞的声音明显开心起来,“那我便放心了!”
话音刚落,一股浓烈的焦糊味从厨房里飘了出来。
越九放下茶杯,缓缓站起身。
还没等他走进小厨房,一股黑烟从小厨房里滚滚而出。
紧接着,花云辞狼狈地跑了出来,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衣袍下摆还沾着不知道什么酱汁。
他踉跄了两步,扑进越九怀里,咳嗽了两声,抬起一张花猫似的脸,眼神里满是茫然和委屈。
“圣子……我明明照着阿弟说的做的,先放油,再放鱼,之后……它便炸了,圣子你说它是不是欺负我?”
越九低头看着怀里的人,但看着花云辞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里满是真诚的困惑,他到底没忍心斥责。
“回寝殿梳洗吧,今儿个出去吃。”
花云辞点点头,整个人挂在越九身上不肯下来。
越九也没推开他,半搂半抱着把人带回了寝殿,吩咐侍从打来热水,亲自拧了帕子帮他擦脸。
花云辞闭着眼睛任他摆弄,脸上的黑灰一点一点被擦去,露出底下白净的皮肤。
花云辞睁开眼,对上他深邃的目光,弯唇笑了。
“圣子,我日后当真会好好学的。”
越九微微挑眉,显然不太相信。
花云辞抱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我就想看圣子吃我亲手做的东西。”
“好,我知你心意,此事先放着,先去用了午膳要紧。”
越九帮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袍,理了理衣领,牵着他的手出了寝殿。
两人并肩下了圣山,在集市边上的一条小巷子里找了家小馆子。
老板娘认识他们,殷勤地招呼着上了二楼雅间,不一会儿便摆了一桌子菜。
松鼠鳜鱼金黄酥脆,东坡肉红亮软烂,蟹粉狮子头鲜香四溢,老鸭汤炖得浓白醇厚。
每一道都恰好是花云辞今日想做却没做成的那几样。
花云辞看着满桌子的菜,眼眶有点热。
他侧头去看越九,越九正神色如常地给他盛汤。
“圣子,你是不是早早便让老板备着了?”
越九将汤碗放到他面前,淡淡道:“不是。”
花云辞盯着他看了片刻,哼笑一声,也不追问,端起汤碗喝了一口,鲜得眯起了眼。
越九看着他喝汤的样子,眼底的神色柔软下来。
“好喝么?”
花云辞用力点头:“好喝!”
“那便好。”越九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仔细挑去细刺,放进了花云辞碗里。
花云辞没有道谢,只是就着那块鱼肉扒了一大口饭,含混不清地说:“圣子,我明日还想做饭。”
越九的手一顿,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点了头。
窗外的阳光正好,巷子里飘着饭菜香,老板娘在楼下操着南疆土话和客人说笑。
越九看着对面那个吃得心满意足的人,忽然觉得,就算这小厨房明日又炸了,好像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只要这个人还在眼前笑,便什么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