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南疆的晨光来得格外早。
圣子殿内。
越九站在铜镜前，任由数名侍女围着他忙碌。
她们手中捧着各色织物。
金线织就的锦缎，薄如蝉翼的轻纱，缀满宝石的流苏，一件件往他身上披挂。
“圣子今日真好看。”为他整理衣摆的侍女轻声说道，眼中带着几分由衷的赞叹。
越九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
镜中人一改往日素淡的打扮。
头戴银丝编织的圣冠，冠上嵌着一颗鸽血红宝石，垂下数条细细的银链，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身上穿的是南疆圣子特有的礼服，月白色的锦袍外罩一层绛红纱衣，腰束金丝软带，上面缀着九颗龙眼大的东珠。
衣袍上绣着繁复的日月星辰纹样，每一针每一线都出自南疆最好的绣娘之手。
他本就生得俊美，此刻被这身华服一衬，更是显得出尘脱俗，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仙人。
“使者呢？”越九问。
侍女们相视一笑，其中一个掩嘴道：“使者大人正在月神殿更衣，稍后便会到祭坛。圣子不必着急。”
越九被她们笑得有些耳热，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嗯”了一声。
他心里其实有些紧张。
昨夜玄无欲同他说过，这次的祈福礼与上次不同。
上次只有少数人参与。
而这次是白日里的公开祭典，几乎所有南疆子民都会前来观礼。
他要以圣子的身份站在万人面前，接受众人的朝拜与祈愿。
吉时将至，圣子殿的大门缓缓敞开。
越九迈步走了出去。
南疆的中央祭坛。
那是一座圆形的高台，以白色玉石砌成，四周立着十二根雕满符文的石柱。
祭坛正中央设着香案，上面摆满了各色祭品。
此刻，祭坛周围已经聚满了人。
南疆的子民们穿着节日的盛装，安静地站在祭坛四周的空地上，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他们有的手持鲜花，有的捧着供品，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祭坛之上。
越九走上甬道的那一刻，所有的目光都转到了他身上。
他能感觉到那些视线。
好奇的、敬畏的、审视的、热切的，像潮水般涌来，将他整个人淹没。
他挺直脊背，步履从容地沿着甬道向前走去。
银链在额前轻轻晃动，衣袂在微风中翻飞。
人群自动为他让开一条路，两侧的南疆子民纷纷弯腰行礼，口中低语着祝福之词。
越九径直走过他们，直到登上祭坛。
祭坛上，已经有一人站在那里。
那人背对着他，身形修长挺拔，一身月白色的长袍曳地，袍摆上用银线绣着弯月与星辰的纹样，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辉。
他的长发用一根白玉簪束起，几缕发丝散落在肩侧。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脸上那张面具。
那是一张银色的半脸面具，只遮住了眉眼以上的部分，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与薄唇。
玄无欲。
不，此刻他是月神的使者，是这场祭典的主祭之人。
听见脚步声，玄无欲缓缓转过身来。
面具下的那双眼睛落在越九身上，只是一瞬，越九便看见那双素来冷淡的眼眸里泛起了一丝波澜。
那是惊艳，是欢喜，是欣赏。
他定定地看了越九片刻，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随即微微颔首，算是见礼。
越九也按照之前学过的礼仪，双手交叠于胸前回礼。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又各自收回。
祭典正式开始。
玄无欲站在香案前，双手擎起三支长香，朝着东方拜了三拜。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每一个手势都精准而优美，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庄重与肃穆。
“月神在上，南疆圣子越九，虔心祈愿……”
玄无欲的声音在祭坛上响起，低沉而清晰，远远地传了出去。
“愿月神垂怜，护佑南疆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愿圣子之福泽，惠及万民，祛病消灾。”
“愿天地人和，永世太平。”
每说一句，祭坛下的南疆子民便齐声应和，声音震天动地，在山谷间回荡不绝。
越九站在香案旁，按着仪式的流程，依次接过玄无欲递来的祭品，投入香案前的火盆之中。
酒、米、丝绸、香药，每一样都有特定的含义与顺序。
他做得很认真，生怕出错。
玄无欲递东西给他的时候，指尖偶尔会触到他的手背，每次都是一触即分。
他能感觉到，面具下那双眼睛一直在看着他。
祈福的环节结束后，便是祭舞。
玄无欲手持一柄银色的法杖，在祭坛中央缓缓起舞。
越九看得有些出神。
这个男人，当真是天生的神职人员。
他仿佛生来就该站在万人之上，接受众生的仰望。
祭典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终于到了尾声。
玄无欲收起法杖，转过身来，面向越九。
他朝越九伸出手。
越九愣了一下，随即想起这是最后一个环节。
圣子与使者共同接受民众的祈愿。
他将手放入玄无欲的掌中。
两人并肩站在祭坛的最高处，俯瞰着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
阳光正好照在他们身上，一白一红的衣袍在风中交缠，银链与面具上的月光石交相辉。
台下的人群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圣子万岁！”
“使者大人！”
“月神保佑南疆！”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久久不息。
越九站在高处，看着那些仰望着他的面孔。
有老人，有孩童，有年轻的男人女人，他们脸上都带着真诚的喜悦与崇敬。
祈福礼结束后，还有一场盛大的宴席。
但越九没有参加。
按照南疆的规矩，祈福礼之后，圣子需要回殿歇息，以承接月神降下的福泽。
实际上，这是为了让圣子休息，准备晚上的结契仪式。
越九被侍从们簇拥着回到圣子殿，一进门就愣住了。
殿内的装饰变了。
原本素雅的帷幔换成了大红色的锦帐，上面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样。
烛台上插着红色的喜烛，烛火摇曳，映得满室生辉。
整个圣子殿，活脱脱就是一间新房。
越九的脸“腾”地红了。
他知道今晚要做什么。
昨晚玄无欲同他说过，祈福礼后的结契仪式，其实就是月神使者与圣子之间确立关系的仪式。
虽然没有正式的夫妻之名，但在南疆的信仰中，这比世俗的婚姻更加神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