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鹤年终于将自己整理妥当,衣襟合拢,腰带系好,长发垂落肩侧,遮住了微微泛红的耳尖。
他直起身时膝盖竟有些发软,扶了一下桌案才稳住身形。
越九靠在软榻上看着他,一手支着下颌。
“左相还能走得动路么?”
书鹤年动作一僵。
“臣不是王爷想象的那般脆弱。”
越九轻轻笑。
书鹤年稳了稳心神,抬起眸子与越九对视。
越九衣衫也有些乱了,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和肩窝处一小片白皙的皮肤。
书鹤年只看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不是不敢看,是再看下去他怕自己真走不出这间屋子了。
“臣送王爷回府。”
“不必了,尚远在外面等着。”越九从软榻上下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替他理了理鬓边一缕碎发,“左相今日好好休息,本王明日再来。”
书鹤年垂眸看着他。
越九比自己矮了一个头,仰起脸来的时候,下颌到颈侧的线条流畅而柔和,嘴唇上还带着方才厮磨后的微红。
书鹤年喉结微动,抬手覆上他还在自己鬓边的手,握紧了。
“臣送王爷到府门。”
越九没有拒绝。
一路上谁都没说话,但两人的手在宽大的袖袍底下交握着,指节相扣,掌心相贴。
到了府门,青河果然已经在马车旁等了。
看见越九出来,他面色如常地行了个礼,目光在自家王爷和左相之间转了一圈,什么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臣恭送王爷。”
越九上了马车后,并非直接进去,反倒转过头。
“左相,你过来。”
书鹤年依言上前。
越九弯了弯唇角,伸手捏住书鹤年的下巴,俯下身子,在他唇上印了一下。
动作极快,青河还在旁边,越九已经进到马车内。
青河如梦初醒,慌忙驾车。
书鹤年站在府门口,目送那马车消失在长街尽头。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唇角微微上扬。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见面的频率高了许多。
朝堂上该议事议事,该辩驳辩驳,书鹤年依旧言辞犀利,越九也不容小觑。
但散朝之后,有时是左相府的后院,有时是镇南王府的偏厅,两人总会找机会见上一面。
书鹤年从前觉得自己这辈子大约就这样了。在朝堂上步步为营,在暗处筹谋算计。
该杀的人杀,该护的人护,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便找一个清净地方了此残生。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在而立之年之后,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人一样,为一个比自己小了十多岁的少年郎牵肠挂肚。
他不是没有过风月。
年少时在江南,也曾有过投怀送抱的女子,他只是温和地拒绝了。
后来入朝为官,位极人臣,投到他门下的人不计其数。
其中不乏容貌出众的男女,他都不为所动。
他并非清高,是真的没什么感觉。
可越九不一样。
他喜欢亲近越九。
那天在书房里的事,换作旁人,大约会羞赧良久,书鹤年却不会。
他只是在送走越九之后,回到那间书房里,收拾自己留下的狼藉。
下次来的时候,该是干净齐整的。
他这样想着,心情竟有些微妙地愉悦。
左相与镇南王过从甚密这件事,瞒不住有心人。
朝中本就耳目众多,书鹤年与越九虽然见面时避开了旁人。
但两人之间那种微妙的氛围变化,落在有心人眼里便是一清二楚。
暗探、密报、眼线,这些东西在权贵圈子里从来不曾断绝。
消息传到城郊别院的时候,微生樾正半靠在榻上养伤。
他身上那些自己作的伤还没好全,太医嘱咐至少静养三个月。
他便索性住到了这处清净的别院里,每日除了换药便是看书,偶尔起身在院中走走。
他的部下们将朝中和王府的消息整理后送来给他过目,其中便包括近些日子镇南王与左相的来往。
送信的人跪在门外,没敢进来。
微生樾靠在榻上,读完那份密报,沉默了很久。
密报上写得很详细,哪一天左相去了镇南王府,哪一天镇南王去了左相府,分别待了多久,出来时两人的神态如何,都写得清清楚楚。
甚至有一处写着“镇南王出左相府时,面有春色”。
微生樾盯着后边那四个字看了许久。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捏着密报的手指微微收紧了,薄薄的纸张在指间起了褶皱。
良久,他将密报折好,放在了枕边。
“知道了,退下吧。”
门外的冷确愣了一下,大约是没想到自家殿下听到这种事会这么平静。
但他也不敢多问,应了一声便匆匆退走了。
微生樾知道越九吸引的人不会少,但他听到越九和旁人亲近的消息时心里不会泛起一丝酸涩。
他在朝堂上与书鹤年打过交道,那人城府极深,心机极重,手段狠辣又不失体面,是个让人看不透的人物。
微生樾从未想过越九会和那个人搅在一起,这两人年龄差了十几岁,性情也截然不同,怎么想都不该是一路人。
可事实摆在眼前。
微生樾胸口那处箭伤隐隐作痛。
他伸手按了按伤口的位置,微微皱了下眉。
吃醋是有的。
但他不屑于使什么手段。
越九最讨厌的就是被人束缚,谁试图绑住他,他便越要挣脱。
微生樾若是去闹、去争、去用手段打压书鹤年,只会把越九推得更远。
而镇南王府的另一处院落里,闻人序也已经收到了同样的消息。
他没有微生樾那般沉得住气。
闻人序直接去了越九的书房。
青河知晓闻人序和自家王爷的关系,拦也不拦,直接让人进去了。
闻人序委屈巴巴地一屁股坐在越九身侧的椅子上。
越九放下手中的公文,关心道:“这是怎么了?”
“阿九,你是不是已将那左相收了?”闻人序直言不讳。
越九眉头微微一动,倒没有多少惊讶。
“你是来兴师问罪的?”
“不是。”闻人序抿了抿唇,那张平日里冷淡的脸此刻竟有些孩子气的执拗,“我就是想知道。”
越九伸手捏了捏闻人序的脸。
“是。”越九没有隐瞒,“收了。如何?”
闻人序那双狭长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冷淡的模样,只是嘴唇抿得更紧了。
他没说如何,也没发脾气,就那么坐在那里。
越九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便又拿起公文看起来。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闻人序终于开口,声音有些闷:“他比我大那么多。”
越九头都没抬:“嗯,大了十几岁。”
“他风评不好。”闻人序又憋出一句。
越九抬眼:“什么风评?”
“心狠手辣,城府深,笑面虎。”闻人序说得咬牙切齿,“朝堂上参他的折子能堆半人高。”
越九哪还不知道闻人序明显是吃醋了。
得先做点什么哄哄,不然可就难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