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仙引一案以及由其牵扯出的其余案子暂且告一段落。
越九的日子又恢复往日的平静。
只是那微生墨总像狗皮膏药一样黏着他。
“阿九~我又认出你了~”微生墨支着下巴,笑眯眯地说道。
越九没招了,他这回的易容已经是再普通不过,这微生墨是有透视眼还是怎么的,这都能认出来。
“阿九,往后遮遮你身上的香味吧,要不然如何能躲我?”微生墨眉梢挑起,给越九出了个主意。
越九抬起手臂闻了闻,除了平常皂角的清香外,哪里还有什么香味。
“真的很香,特别是阿九的颈侧那块……”微生墨眼神迷醉地深嗅了一口。
越九的拳头硬了。
邦邦。
微生墨的胸口被越九用力砸了两拳。
越九收回拳头,眉峰拧成一团,语气里全是不耐:“王爷自重。”
微生墨捂着胸口弯了弯腰,倒也不恼,反而笑得更无赖:“阿九下手真狠,也就我舍得让你打。”
越九后退一步,拉开距离,眼神冷硬,“我是个粗人,不明白王爷那些拐弯抹角的心思。”
他说得直白又干脆,半点情面不留:“我对男人,没那心思。王爷若再这般动手动脚,休怪我不客气。”
微生墨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直起身看着他。
眼前这人易容成再普通的模样,眼神里那股倔强劲儿却半点没变,硬得像块石头。
“我知道。”微生墨轻轻点头,语气忽然正经了些许,“我没逼你现在便应我。”
越九皱眉,显然不信这套。
“你躲我也好,打我也罢,”微生墨指尖轻轻碰了碰刚才被砸的地方,眼底带着几分执拗,“我认准的人,不会轻易撒手。”
他往后退了半步,以示分寸:“我会一直等,等你哪天愿意正眼瞧我一眼。”
越九听得眉头皱得更紧。
他冷哼一声,转身就走,脚步干脆,半点不拖泥带水:“随便你。”
微生墨望着他决绝的背影,慢悠悠笑了。
反正,这辈子,阿九跑不掉的。
“裴小将军看够了么?”微生墨目光缓缓落在一个角落。
角落里传来一声轻咳,裴铮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裴铮眉眼桀骜,看向微生墨的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显然已经看了许久。
“王爷倒是好兴致,追着一个影卫不放,成何体统。”裴铮站定,挡在越九离去的方向后方,语气带着几分刺,“人家都说得清清楚楚,对你没那心思,你这般死缠烂打,不嫌丢人?”
微生墨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瞥了他一眼:“本王与阿九的事,何时轮得到你插嘴。”
“我是看不惯。”裴铮哼了一声,“越九这般赤诚之人,不是王爷你拿来调笑取乐的人。”
微生墨挑眉,瞬间明白了。
“你也喜欢他。”微生墨语气笃定,不是疑问,是陈述。
裴铮耳根微热,却梗着脖子不躲不避:“是又如何?我不像你,只会动手动脚惹人烦。我是真心待他好,护他周全。”
“真心?”微生墨轻笑一声,眼底却没什么温度,“你怎知我对他没有真心?”
“那也比王爷这般胡搅蛮缠的好。”裴铮反驳道。
“胡搅蛮缠?”微生墨不怒反笑,慢悠悠理了理袖口,“裴小将军倒是说说,你这般躲在暗处偷看,算不算另一种胡搅蛮缠?”
裴铮脸色微变,随即冷笑:“我是途经此处。”
“哦?”微生墨拖长了尾音,“谁晓得呢?”
裴铮被他噎住,攥紧了拳头,却碍于对方身份不好发作。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欲走,走了两步又停住,“王爷金尊玉贵,要什么人没有?何必非要为难一个影卫。”
“本王要什么人是有,但阿九只有一个。”微生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难得的正经,“裴小将军若也是真心待他,便该明白我在说什么。”
裴铮背影僵了一瞬,终究没再回头,大步离去。
微生墨独自立在原处,望着越九消失的方向,嘴角那抹笑意渐渐淡去,化作眼底看不清的幽深。
第二日,越九奉命去城东取一份密信。
他今日易容成一个贩货的行商,粗布短褐,脸上抹了层黄蜡,瞧着就是个在日头下奔波讨生活的普通人。
他走在街市上,警惕地留意着四周。
拐过两条巷子,正要踏入约定好的茶肆,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老板,这簪子怎么卖?”
越九脚步一顿,头皮发麻。
微生墨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正站在一个货郎挑子前,煞有介事地拿起一支素银簪子端详。
他今日穿了身靛蓝常服,寻常富家公子打扮,可那张脸往那儿一搁,怎么看都不寻常。
货郎受宠若惊:“公子好眼力,这是正经银铺打的,您瞧瞧这花纹……”
越九低下头,快步往茶肆里走。
“阿九。”微生墨的声音不高不低,正好传入他耳中,“这支簪子配你。”
越九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继续走。
“阿九~”微生墨悠悠补充。
茶肆门口,越九的拳头又硬了。
他猛地转身,大步流星走到微生墨跟前,压着火气低声道:“你到底想怎样?”
微生墨眨眨眼,一脸无辜:“我在给心悦之人挑簪子,怎么,阿九不喜欢这支?那换一支?”
“你——”越九额角青筋直跳,“你怎的又认出我来?!”
“闻出来的。”微生墨凑近些许,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阿九不知道么,你身上的香,不是皂角能洗掉的。”
越九愣住。
微生墨看着他难得怔忡的模样,眼底漾开笑意:“那是阿九自己的味道,独一份的。往后别折腾了,再折腾我也认得出。”
越九的喉结动了动,半晌,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属狗的?”
微生墨一怔,随即笑得肩膀直抖:“阿九说得对,我就是属狗的,专盯着你不放的狗。”
越九彻底没了脾气。
他狠狠瞪了微生墨一眼,转身进了茶肆。
这回倒是没再动手打人。
不是不想,是怕在这大街上闹起来,惊动了不该惊动的人。
微生墨心满意足地将那支素银簪子买下,揣进怀里,慢悠悠地跟在后面,在茶肆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要了壶茶,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越九身上。
越九面无表情地喝茶、接头、取信、走人。
全程当他不存在。
茶肆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地痞模样的汉子围住了一个卖花的小姑娘,嬉皮笑脸地动手动脚。
越九正巧走到门口。
那小姑娘的哭声尖利刺耳,一声声往人心口上戳。
越九忽然停下。
他转过身,面无表情地一把揪住为首那地痞的后领,将人整个拎起来,往旁边一丢。
“滚。”
那地痞摔得七荤八素,爬起来就要招呼同伙动手。
可对上越九那双冷得像淬了冰的眼睛,不知怎的,到嘴边的脏话全咽了回去。
几个人灰溜溜跑了。
卖花小姑娘红着眼眶道谢,越九摆摆手,一句没多说,转身便走。
微生墨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茶肆里,微生墨慢慢喝了口茶,目光落在那个疾步远去的背影上,笑意深长。
他看中的人,果然是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