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领跪在地上,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彻底完了。
他甚至可以想象阁主得知此事的反应。
那位爷平日里冷得像块千年寒铁,唯独在提到“夫人”二字时才会露出那么一点人间烟火气。
这一点烟火气,让他们这些下属既庆幸又胆寒。
庆幸的是阁主到底还是个人,胆寒的是,凡是触碰了这条逆鳞的人,下场都惨烈得令人发指。
先前有个不长眼的新人,在背后说了句“阁主怎会看上男人”,话传到闻人序耳朵里。
第二日那新人就被打断了三根肋骨丢出了彼岸阁,至今还在床上躺着。
而如今,他们不仅动了这个念头,还动了手。
几十号人,箭矢如蝗,刀光剑影,实打实地要取越九的命。
统领觉得自己的脑袋已经在脖子上待不稳了。
“夫……夫人,”统领跪在地上,声音发颤,“属下等不知是夫人凤驾,犯下大错,求夫人开恩,给属下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越九看了他一眼,翻身下马,走到那些跪着的杀手中间,弯下腰捡起一把掉落的长刀,在手里掂了掂。
“这刀,不错。”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那马蹄声又快又密,眨眼间就从远及近。
听到这个声音,跪在地上的统领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已经是绝望了。
“阁……阁主……”
话音未落,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已经冲到了近前。
马背上的人一袭墨色长袍,面如冠玉,眉如远山,一双狭长的凤眸此刻满含寒意。
他翻身下马的动作行云流水,目光从场中众人身上扫过,在看到越九的那一刻,那满身的寒意骤然一滞。
“阿九。”
闻人序翻身下马,他快步走到越九跟前,目光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确认他浑身上下连块皮都没破,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转过身,面向跪了一地的杀手。
杀手们感觉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压在了肩上,压得他们几乎抬不起头来。
那是闻人序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气。
“谁让你们杀他?”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统领伏在地上,额头贴着泥土,声音发紧:“回阁主,是……是徐家的人通过中间人递了消息,出了高价要买这位公子的命。
属下不知这位公子就是夫人,是属下失察,属下甘愿领罚。”
闻人序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越九身上,声音里多了一丝后怕:“伤着没有?”
“没有。”越九摇头,“樾一他们护得好,你的人还没近身就被拦下了。”
闻人序闻言,眼底的寒意稍稍消退了几分,但转头看向那些杀手时,那点消退的寒意又加倍地涌了回来。
“本阁主的规矩,你们都清楚。”
这一句话出口,杀手们的脸色齐齐变了。
彼岸阁的规矩,接单前必须验明目标的身份、来历、背景,确认不触犯阁中禁令。
其中第一条禁令,就是不得接与阁主有关之人的单子。
违者,轻则废去武功逐出阁门,重则直接处死。
统领的嘴唇哆嗦了两下,终究没敢再辩解什么。
闻人序看向越九,语气突兀地软了下来:“这些人,交给你处置。”
越九微微一愣:“给我?”
“他们冒犯的是你,理应由你发落。”
越九沉吟了片刻,又转头看了看樾一等人。
樾一等人身上溅了几点血迹,但不是他的,只是衣衫有些凌乱,并无大碍。
“算了吧。”越九开口,“他们也不过是受人驱使,况且也没伤到我的人。”
话音刚落,跪在地上的杀手们齐齐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统领更是红了眼眶,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多谢夫人不杀之恩!多谢夫人!”
闻人序看着越九,眼底的寒冰一寸一寸地化开,化作一池春水。
“阿九,跟我来。”
越九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已经被他握住了。
“去哪里?”
闻人序没有回答,只是牵着他往官道旁的山林深处走去。
樾一在后面看着两人的背影,默默地转过了脸。
去吧,去吧,反正这种事他也不是第一次见了。
燕秋来站在马旁,嘴巴微张。
他是失忆了没错,但这不代表他没有常识啊。
刚才还冷得像阎王一样的男人,转眼就变成了一副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的模样?
他看向樾一,用眼神询问:这什么情况?
樾一回了一个极其含蓄的眼神:习惯就好。
山林深处,越走越幽静。
参天古木遮天蔽日,阳光从叶隙间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
林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偶尔有鸟鸣从头顶掠过,愈发衬得四下一片静谧。
闻人序终于停下了脚步。
这是一片极茂密的树丛,高大的灌木丛和低矮的蕨类交织在一起,围出一块相对隐蔽的空地。
四下无人,连鸟雀声都远了,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响。
越九环顾四周:“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阿九,你说过的话,可还算数?”闻人序问道
越九怔了怔:“什么话?”
闻人序往前迈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
“在王府时。”他说,目光落在越九的唇上,又飞快地移开,再看向他的眼睛,“你说过,等伤养好了,便同我亲近。”
越九:“……我说过这话?”
“你说过。”
越九努力回想了一下,隐隐约约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那不是——”
“我等了很久。”闻人序打断了他,声音里隐约带着一丝委屈,“每日都在等。”
“那你想怎么亲近?”越九无奈道。
闻人序目光落在越九殷红的唇上,耳根微微泛红。
他俯身吻上越九的唇。
好,好软。
这是闻人序的第一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