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越九难得失眠了。
脑海中回荡着的仍然是皇帝的那句话。
他翻身下榻，走到院内，拾起地上掉落的树枝练起了剑法。
越九一剑又一剑，树枝破空，带起细碎风声。
白日里皇帝的话语一遍遍在脑中回响。
忽然，院墙外风声微变。
不是刺客的凌厉，也不是巡夜侍卫的拖沓，而是稳重的步履。
越九手腕一顿，树枝停在半空。
院门被轻轻推开。
一袭红衣未褪，微生樾缓步走入院中。
他显然也是刚歇下不久，长发松松束着，少了几分白日贵气，多了几分慵懒温柔。
“大半夜不睡觉，在这里拆院子？”
他声音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
越九连忙收了招式，攥着树枝，有些无措地站定：“六哥……我吵到你了？”
“并未。”微生樾走近，目光先落在他微微泛红的眼角，又扫过他紧绷的肩线，“是我不放心，过来看看。”
他一眼便看穿：“还在想白日里父皇对你说的话？”
越九垂眸，指尖微微收紧，低声“嗯”了一声。
“那，要喝酒么？”微生樾笑着询问。
“喝！”
石桌很快被人摆上酒具，温酒的香气在夜里漫开。
微生樾给自己只斟了半盏，却给越九倒得满满一杯。
“六哥，你怎么喝那么少？”
越九仰头一饮而尽，烈酒入喉，烧得他眼眶微微发热。
“我要是醉了，谁管你？”微生樾指尖轻敲桌面，眼底笑意温柔得不像话，“万一某人耍起酒疯，把我院子拆了，我可拦不住。”
“我才不会——”
话没说完，越九又被哄着灌下两杯。
他本就心事重重，酒入愁肠醉得更快。
不过片刻，耳尖脸颊全都泛红，眼神也蒙了一层水汽，往日里利落冷硬的影卫，此刻软得像一触即碎的月光。
“六哥……”他趴在石桌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面，“我到现在都还没回过神……”
“我知道。”
微生樾起身，走到他身边，轻轻将人揽进怀里。
红衣裹着他，暖意层层透进来。
越九顺势靠在他肩头，酒意上涌，委屈与不安全都翻了上来，说话都带着鼻音：“他们都瞒我……瞒了我好多年……”
“我不瞒你。”微生樾低头，鼻尖蹭过他的发顶，声音低哑又温柔，“我永远都不瞒你。”
“六哥对我最好了……”
越九仰起脸，醉醺醺地盯着他，眼神直愣愣的，“比谁都好……”
微生樾心头一软，指尖轻轻抚过他泛红的眼角。
“小九，醉了就别逞强。”
“我没醉——”
越九猛地直起身，结果脚下一软，整个人都跌进微生樾怀里，手臂下意识环住他的脖子，“我、我就是……有点晕……”
“晕就乖乖靠着。”
微生樾托住他的腰，低头凑近，呼吸轻轻洒在他脸上。
越九睁着湿漉漉的眼，傻乎乎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六哥……你长得真好看……比我见过的好多人都好看……”
微生樾低笑出声，声音带着诱哄：“那小九想不想……离好看的人再近一点？”
“想。”他答得毫不犹豫。
“那闭上眼睛。”
越九乖乖闭眼。
下一刻，一片温软轻轻覆上他的唇。
越九下意识浑身一僵，下一瞬身子又软了下去，却被微生樾轻轻按住后脑。
那吻很轻，很软，带着温酒的淡香，小心翼翼地落在他唇上。
“唔……六哥……”
他含糊地轻哼，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整个人都软在他怀里。
微生樾稍稍退开一点，额头抵着他，声音哑得厉害：“怕么？”
越九红着脸，摇头又点头，醉得逻辑全乱：“不、不怕……就是有点奇怪……”
“这是喜欢人才会做的事。”微生樾看着他茫然的模样，心尖发软，继续哄他，“小九不喜欢六哥么？”
“喜欢！”
他立刻大声回答，理直气壮，像怕对方不信，“喜欢六哥！”
“那再亲一次。”微生樾眼底笑意更深，“亲完，便不心烦了。”
越九歪着头，当真信了。
他主动往前凑了凑，闭紧眼睛，嘴巴微微嘟起，一副任人摆布的模样。
“那……那你轻点……”
微生樾再也忍不住，低头再次吻了上去。
这一次，越九没躲没挣，只是攥着他的红衣，傻乎乎地学着他的样子轻轻回应。
一吻结束，越九喘着气，脸颊红得快要滴血，整个人都挂在微生樾身上，耍起了酒疯。
“还要……”
“六哥身上好香……再亲一下……就一下……”
他蹭着对方的颈窝，含糊不清地撒娇，手脚都不老实。
微生樾无奈又纵容，抱着人站起身，红衣裹着醉醺醺的人，缓步走向寝屋。
“好。”
“回屋慢慢亲，不让任何人打扰你。”
醉酒后的越九，胆子极大。
微生樾灼热的目光落在越九身上，抬手宠溺得拍拍他的后腰，“小九，你醉了，莫胡闹，先下来，可好？”
越九被他这么一劝，反而更委屈地缠了上来，醉眼迷蒙，整个人都软在微生樾怀里，双手紧紧揪着他的红衣不放。
“我没闹……”
他声音有些软，带着浓重的酒气，平日里影卫的冷硬半分不剩，只剩下全然的依赖。
微生樾垂眸，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势在必得的笑意，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无奈又纵容的模样，手掌虚扶在越九后腰，半分真阻拦的力气都没有。
他就是要越九这般放肆。
就是要他在自己颈间、锁骨上，留下清清楚楚的痕迹。
等明日越九酒醒，看见那些印记，想起自己酒后这般主动亲昵，必定会满心愧疚，觉得是自己唐突冒犯了他。
而这份愧疚，会变成最牢的绳，把越九牢牢拴在自己身边，再也不会想着离开。
“你啊……”微生樾轻叹一声，语气里满是“拿你没办法”的宠溺，“这般胡闹，明日醒了，该羞得躲起来了。”
“我不羞！我不躲！”越九立刻抬头，醉得理直气壮，眼底水光闪闪，“我就要亲……”
话音未落，他便仰起脸，胡乱地往微生樾颈侧亲去。
软热的唇瓣带着酒气，一下下落在肌肤上，轻蹭、浅吻，毫无章法，却在不经意间，烙下了浅浅的红痕。
微生樾身子几不可查地一僵，随即放松下来，非但不避，反而微微偏过头，给了他更方便的角度，任由他在自己身上留下印记。
灼热的呼吸缠在一起，红衣将两人裹得密不透风。
越九吻得认真，像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蹭够了，又埋回他颈间，小声嘟囔：“六哥身上好香……”
微生樾喉结轻滚，低头在他发顶印下一个轻吻，声音低沉温柔，“傻小九，这般黏人，明日可不许因为愧疚，便不理我。”
“不会！”越九立刻保证，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永远都不会不理六哥！”
微生樾低笑出声，收紧手臂，将人抱得更紧。
窗外月色清冷，屋内暖意沉沉。
他眼底一片深沉，温柔之下，藏着谋算。
不知明日小九会是什么神情呢，还真是期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