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棂落进来时,越九醒了。
头疼。
这是他第一个念头。
太阳穴突突地跳,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敲鼓。
他皱着眉想翻身,却发觉自己动不了,腰上压着什么,沉沉的,温热的。
他低头。
一只手臂横在他腰间,骨节分明的手指松松地搭着,指腹还有他熟悉的薄茧,那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
越九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僵硬地转过头。
微生樾就躺在他身侧,红衣松散,领口敞开,露出一片肌肤。
而那片肌肤上,赫然印着几处红痕。
锁骨上一处,颈侧两处,还有一处隐在衣领边缘,浅浅的,像是被反复摩挲过。
越九的脑袋“嗡”地一声炸开了。
他猛地坐起来,发现自己衣衫不整,外袍不知何时被褪去,中衣皱得不成样子,领口大敞。
“……”
越九僵坐在床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昨夜的事像碎掉的镜面,一片片往他脑海里扎。
他趴在石桌上哭。
他搂着六哥的脖子不放。
他主动凑过去亲。
他说“还要”。
他要六哥抱他回屋。
他……
越九的脸“腾”地烧起来,从耳尖一直红到脖颈。
他下意识去看身侧的人,微生樾似乎被他的动作惊醒,眉心微蹙,长睫轻颤,慢慢睁开眼。
那双眼睛平日里总是含着三分笑意,此刻却带着初醒的慵懒,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小九?”
微生樾的声音沙沙的,带着刚睡醒的喑哑。
他撑着身子想坐起来,眉头却突然一皱,抬手按了按后腰。
那个动作很轻,很快,快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越九看见了。
他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僵在原地。
“六哥……”他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你、你腰怎么了?”
微生樾动作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放下手,笑了笑:“无事,许是昨夜睡得急,扭了一下。”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越九已经不是那个单纯的男孩了。
他低头看自己腰间的红痕,再看微生樾颈侧的吻痕,再看两人凌乱的衣衫、皱成一团的被褥,一个荒诞又可怕的念头浮上心头,越九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
微生樾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什么,很快又掩下去。
他抬手,似乎想摸摸越九的脸,却在半空顿住,转而轻轻落在他肩上。
“小九。”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你……还记得昨夜的事么?”
越九僵住。
他记得。
他记得自己喝醉了,记得自己往六哥身上蹭,记得自己主动亲上去,记得自己要六哥抱。
可他唯独不记得,他们是怎么从院里进到屋里,从亲吻到……
他不敢再想下去。
“……我、我是不是……”越九艰难地开口,“我是不是对六哥……”
他说不下去了。
他一个影卫,一个男人,居然对另一个男人……
微生樾沉默了一瞬。
那短暂的沉默,像一把刀,直直捅进越九心口。
然后,微生樾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几分“拿你没办法”的宠溺。
他伸手,替越九拢了拢敞开的衣领,动作温柔得很。
“傻小九。”他说,声音低低的,“别多想。”
别多想。
这三个字,比任何话都让越九确信。
他真的做了。
他做了那样的事。
他对六哥做了那样的事。
越九的脸从通红变得煞白,又从煞白变得通红。
他猛地掀开被子要下床,却被微生樾一把拉住手腕。
“去哪?”
“我、我……”越九不敢回头看他,声音都在抖,“我去领罚——”
“领什么罚?”
微生樾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带着几分不悦。
他手上用力,将越九拉回身边,另一只手抬起他的脸,逼他直视自己。
“越九,看着我。”
越九被迫对上那双眼睛。
微生樾的眼眶有些微微泛红,眼底却是一片深沉温柔,没有半分责怪,只有心疼。
“你当我是什么?”他问,“当昨夜是什么?”
越九愣住了。
微生樾松开他的脸,拇指却还轻轻蹭过他泛红的眼角,动作亲昵又自然。
“昨夜的事,”他一字一句道,“是我愿意的。”
越九的脑子又炸了一次。
“可、可是。”他语无伦次,“我是影卫,我是男人,六哥你是王爷也是男人,我、我怎么可以……”
“你可以。”
微生樾打断他,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
他看着越九慌乱无措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靠过去,将脑袋靠在越九肩膀。
那是一个全然信赖的姿态。
越九僵住了,一动不敢动。
“小九。”微生樾的声音闷闷地从他肩头传来,带着几分罕见的示弱,“我昨夜……也是第一次。”
越九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有些怕。”微生樾继续说,声音很轻,还带着几分低哑,“可我又想,如果是你的话……便什么都不怕了。”
他说完,抬起头,对上越九的眼睛。
那双眼睛清澈温柔,没有半分虚伪,只有坦荡荡的情意。
微生樾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恳求,“所以你别跑,好不好?”
越九看着他,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居然借着酒劲,把六哥给……
越九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他眼底已经没了慌乱,只剩下一片沉重的愧疚和某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六哥。”他说,声音沙哑却坚定,“我会负责的。”
微生樾愣了一下。
“从今往后,”越九一字一句道,“我越九这条命,便是六哥的。我……”
“等等。”
微生樾突然打断他,表情有些微妙,“负责?”
“对。”越九一脸认真道,“我做了这种事,自然要负责。六哥你放心,我虽然是个影卫,没什么本事,但我……”
“小九。”
微生樾扶额,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么?”
“我知道。”越九以为他不信,急得脸都红了,“我虽然不懂那些情情爱爱的,但我不是不负责任的人。六哥你、你把自己给了我,我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