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越九兑现了和微生墨的诺言。
花谷离府邸并不算远,乘马车约莫半个时辰便到了。
越九被微生墨半牵半请地带上马车时,其余五道目光几乎要将他的后背盯出窟窿来。
花云辞咬着唇,花栖梧依旧含笑目送,裴铮失落地垂了手,图勒饶有兴味地摸了摸下巴,玄无欲则是垂眸捻着念珠,不知在想些什么。
马车帘子放下的瞬间,越九长舒了一口气。
微生墨斜靠在软垫上,一条腿屈起,手肘搭在膝头,含笑看着他:“阿九这副模样,像是逃难似的。”
“你试试被五个人围着抢?”越九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那可不一样。”微生墨支起身子,慢慢凑近了些,“他们抢他们的,我只问阿九一句,今日你可答应了我,旁人的约都不作数。”
越九被他凑近的呼吸弄得耳根发烫,偏过头去:“我什么时候反悔过?”
微生墨眼底的笑意加深了几分,倒也不再逼他,重新靠回去,掀起车帘一角往外看:“快到了。”
马车驶过一条青石板铺成的小路,两侧的树渐渐多了起来,枝叶繁茂,遮天蔽日。
再往前行,空气里便隐隐约约浮动着一股花香,恰到好处地勾着人的鼻息。
越九不禁坐直了些,掀开自己那一侧的帘子往外瞧。
入目便是一片灿烂的颜色。
马车停在一处缓坡前,没有正经的门,只有一条蜿蜒向下的碎石小径。
径旁的花开得疯了一般,红的紫的白的黄的,叫不出名字。
“这地方……”越九一时看得有些呆了。
微生墨先下了马车,转过身来朝他伸出手:“下来看看?”
越九将手递过去,借力跃下马车。
两人并肩站在小径入口处,放眼望去,花谷比在车里看到的还要大得多。
远处有山峦起伏,近处是层层叠叠的花田,中间还点缀着几处小亭子和蜿蜒的溪流。
沿着小径往里走,渐渐便遇到了人。
先是三三两两的,后来便多了起来。
无一例外,都是成双成对的。
有年轻男女并肩而行,女子低头嗅花,男子便含笑看着。
有中年夫妇携手漫步,低声说着什么,相视而笑。
还有两个少年人红着脸牵着手,一前一后地走着。
瞧见有人来便飞快地松开,过了一会儿又偷偷牵上。
越九瞧了几眼,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再往前走,到了一处开阔些的花田。
有一对璧人正站在一株开得极盛的不知名花树下。
男子摘了一朵花簪在女子鬓边,女子羞红了脸低下头去。
周围经过的人见了,纷纷露出会心的笑容,竟无一人觉得突兀。
越九脚步一顿,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
他缓缓转头看向微生墨。
微生墨正低头看着他,眸子里盛着笑,那笑里分明带着几分了然和促狭。
“微生墨。”越九压低声音,“这是什么地方?”
“花谷。”微生墨说得理直气壮。
“我知道叫花谷。”越九咬着牙,“我是问你,这是什么地方?”
微生墨笑了,那笑声低低的,在花间轻轻回荡:“阿九猜到了?”
“怎么?阿九不愿与我同来?”微生墨微微俯身,凑近了看他,“我瞧这满谷的风景,都不如阿九好看。”
越九的耳朵“唰”地红了。
他发现自己拿微生墨这个人真的没办法。
“看花。”越九闷声说了一句,率先往前走。
微生墨看着他的背影,唇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提步跟了上去。
花谷深处花更盛,人也更多了些。
不过并不拥挤,因为地方实在够大。
每一对璧人似乎都有自己的小天地,或坐于花下,或行于溪边,或隐于花丛之中,互不打扰。
越九和微生墨沿着一条小溪往上走,溪水清澈见底,水底铺着圆润的卵石,水面上偶尔飘过一两片花瓣。
两岸的花开得尤其好,有些枝条垂下来拂在水面上,风一吹便点出圈圈涟漪。
两人一路走一路看,倒也自在。
不知不觉间,两人走到了花谷的边缘地带。
这里的花丛更加茂密,小径也窄了许多,两侧的花枝几乎要将路淹没。
来这边的人明显少了,四周安静下来,只有风声水声和偶尔传来的鸟鸣。
越九正专心看着一株奇特的蓝色花朵,蓦地脚步一顿。
微生墨也停下了。
两人习武之人,耳力极佳。
即便隔着层层叠叠的花丛,那声音还是清晰地传了过来。
细碎的暧昧声。
有衣料摩擦的窸窣声,有急促的呼吸声,偶尔有一两声短促的轻哼。
越九愣了一瞬。
随即,他的脸“轰”地一下烧了起来。
他不是未经人事的少年郎了。
该经历的不该经历的都经历过了。
所以他太清楚那声音意味着什么。
那两个人,正在这花丛深处行那云雨之事。
而且显然,他们也听到了越九和微生墨的脚步声。
但随即又响了起来,甚至比方才还要放肆些,像是故意的。
越九觉得自己耳朵都快冒烟了。
他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腕。
越九心头一跳。
下一秒,微生墨牵着他就往花丛深处走去。
花枝擦过越九的衣袖和脸颊,带着草木的清香。
花瓣飘飘扬扬地落下来。
越九被他牵着,脑子里有些乱。
他当然知道微生墨要做什么。
两个大男人,在约会圣地,听见了那种声音。
其中一个还拉着另一个往更隐蔽的地方走,这不是明摆着的?
微生墨停下。
这里是一片被花丛环绕的隐蔽空地,四周的花枝密密匝匝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屏障。
脚下的草地柔软如毯,头顶有花枝交错,阳光透过花瓣和叶片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安静。
只剩下远处隐隐约约的溪水声,和两人交错在一起的呼吸声。
微生墨转过身来,面对着越九。
他的头发在穿过花丛时微微散了几缕,垂落在脸侧。
月白色的衣袍上沾了几片花瓣,他也不拂,就那么看着越九,目光沉沉,“阿九。”
越九下意识退了一步,后背抵上了一株花树。
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了满头满脸,他也没心思去拂,只是警惕地看着微生墨:“你……”
“阿九。”微生墨又唤了一声,跟着上前一步,将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一臂。
“阿九,你怕我?”微生墨微微低下头,看着越九的眼睛。
越九喉结动了动:“谁怕你了?”
“那你躲什么?”微生墨的声音里重新带上了几分笑意。
越九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偏过头去:“我没躲。我只是觉得,这地方不太……”
话没说完,微生墨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了越九的下巴,将他的脸转了过来。
微生墨凑近了些,近到越九能看清他眼底自己的倒影,“阿九,你答应了今日陪我的。”
越九被他捏着下巴,说话有些含糊:“我这不是在陪……唔!”
微生墨吻了他。
“微生,墨,你疯了,不能在这里……”越九艰难地挤出一句话,最后都被微生墨热烈的吻吞没。
后边的事自然水到渠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