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二,王府里倒来了客人。
前脚裴铮带着年礼来了,后脚微生墨亦是。
“表哥,这是母亲准备的年礼,特意让我送了来。”裴铮将礼单呈上,目光却不着痕迹地往微生樾身后扫了一眼。
微生樾接过礼单,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表弟有心了。姑母身体可好?”
“一切都好。”裴铮答得心不在焉。
他今日特意挑了初二来,便是想着见上阿九一面。
可这都进门半天了,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正想着,一个小厮快步走了进来:“主子,墨王殿下来了。”
微生樾眉梢微挑,起身相迎。
裴铮也跟着站起来,心里却犯了嘀咕,墨王殿下这位可是出了名的难缠主儿,怎么大过年的往樾王府跑?往常可不会如此。
微生墨大步流星地进来,手里拎着个锦盒,往微生樾面前一递:“六弟,新岁吉祥。”
“五哥客气了。”微生樾接过,面上笑意温和,“五哥怎么有空过来?”
微生墨四下打量了一圈,理直气壮地道:“来给六弟拜年啊。怎的,不欢迎?”
“岂敢。”
微生墨的目光在厅内转了一圈,落在裴铮身上,微微眯起眼:“哦?裴小将军也在。”
裴铮拱手行礼:“见过墨王殿下。”
微生墨随意地点了点头,便不再理他,转向微生樾:“六弟,阿九呢,怎的不见他?”
微生樾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五哥,我已允了他们休沐。这几日都不当值。”
微生墨毫不客气地在他旁边坐下,“那他人在何处?五哥我寻他有点事。”
裴铮闻言,心下一紧。
越九?
墨王殿下找越九何事?
微生樾慢悠悠地饮了口茶:“五哥找我的影卫做什么?”
“上次的事,还没说完。”微生墨说得坦然,仿佛全然不记得自己上次是因为什么被揍的。
裴铮听得云里雾里,却又不好开口问。
微生樾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微生墨,忽然笑了:“越九在校场。不过五哥,今儿个是年初二,你若再挨了揍,可不好找太医。”
微生墨毫不在意地站起身:“大过年的,他还能打我?”
“打人可不用挑日子。”微生樾悠悠道。
微生墨脚步一顿,随即摆摆手,大步往外走:“行了行了,我自去找他。”
裴铮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终于忍不住问:“表哥,墨王殿下他……找越九何事?”
微生樾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表弟对越九的事倒是关心。”
裴铮心下一跳,面上却镇定:“毕竟是表哥的影卫,随口一问。”
“哦。”微生樾点点头,也不知信了没信,“五皇兄他啊——”
话音未落,校场方向突然传来微生墨的惨叫声。
裴铮腾地站起来。
微生樾却老神在在地按住他:“表弟莫急,大过年的,越九下手有分寸。”
裴铮:“……”
这叫声听着,可不像是“有分寸”的样子。
果然,没过多久,微生墨捂着半边脸回来了,衣襟上还沾着雪。
“六弟。”他往椅子上一坐,神色间却不见恼怒,反倒带着几分无奈的笑,“你这影卫,脾气也太大了。”
微生樾递了块帕子过去:“五哥又做什么了?”
“我什么都没做!”微生墨擦着脸,“就是给他拜个年,送了盒点心。”
“然后呢?”微生樾压住嘴角的笑意。
微生墨瞥他一眼,理直气壮地道:“自是问他愿不愿意跟我。”
裴铮:“……!”
“五哥。”微生樾叹了口气,“他是我的影卫。”
“我晓得。”微生墨毫不在意,“便是看在六弟的面子上所以我才问他愿不愿意,不然我真要强取豪夺不可。”
裴铮听得心惊肉跳。
墨王殿下对越九的心思,竟这般毫不掩饰?
那他呢?
他来这一趟,连句话都没说上,人还没见着……
“殿下……”裴铮斟酌着开口,“越九毕竟是樾王府的人,您这样,怕是不妥。”
微生墨斜睨他一眼:“裴小将军,你这话我怎么听着不对味儿啊?”
裴铮一滞。
微生墨凑近了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这么关心他做什么?”
裴铮心跳如鼓,面上却强作镇定:“我只是觉得,墨王殿下此举,不合规矩。”
“规矩?”微生墨嗤笑一声,“我心悦他,跟规矩有什么关系?”
裴铮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微生樾适时开口:“好了五哥。”
微生墨往椅背上一靠,揉着半边脸:“行~六弟,不是五哥说你,你那影卫,下手真狠。”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脚步声。
三人齐齐看去。
越九立在门口,一身玄衣,眉眼冷峻,目光从微生墨身上掠过,落在裴铮身上时,面色微缓。
“主子。”他朝微生樾拱手。
微生樾点点头:“越九,过来见过客人。”
越九依言上前,朝微生墨拱了拱手,又转向裴铮:“裴小将军。”
裴铮只觉得心跳漏了一拍:“越、越九兄弟,新岁安康。”
越九微微颔首:“新年安康,裴小将军。”
就这么简简单单一句话,裴铮却觉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微生墨在一旁不满道:“阿九,你怎么不同我说新岁安康?”
越九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方才说过了。”
“你那是说么?你那分明是打我!”
“殿下先动手的。”
“我那是想拉你!”
“我不喜欢被人碰。”
微生墨被噎得没话说,半晌,又笑了:“行,你厉害。”
裴铮在一旁看着,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墨王殿下这般坦荡,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而他呢?
他连多看一眼,都得小心翼翼。
微生樾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端起茶盏,轻轻笑了笑。
“今儿个倒是热闹。”他悠悠道,“越九,去让厨房备桌席面,难得五哥和表弟都在,一起吃顿饭吧。”
越九应了声“是”,转身出去。
裴铮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着他的背影,直到那抹玄色消失在门外。
一回头,正对上微生墨意味深长的眼神。
“裴小将军。”微生墨慢悠悠地道,“你眼睛看什么呢?”
裴铮心头一紧:“没什么,只是……”
“只是什么?”
裴铮深吸一口气,垂下眼:“只是觉得,越九兄弟办事利落,不愧是表哥的影卫。”
微生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六弟。”他转向微生樾,“你这王府,往后怕是要热闹了。”
微生樾笑而不语。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簌簌落在庭院里。
裴铮望着那漫天飞雪,心里乱糟糟的,却又隐隐生出一丝甜。
至少,今日见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