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夜白将越九送进城门前,塞了一封密信给他,“这是真正的采花贼的消息,拿好了。”
回到樾王府门前,那侍卫瞧见越九,面上是肉眼可见的激动。
“快!快禀报王爷!越九,越九大人回来了!”
扶摇院正院。
蝉鸣从扶摇院外的老槐树上一波波涌进来,热浪裹着槐花的残香袭来。
微生樾站在书案后头,手里捏着那支狼毫,墨汁滴在半干的奏折上,洇开一团黑。
他没抬头,也没说话。
越九就立在门槛内三步远的地方,日头在他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影子边缘被门帘切得齐整。
他穿着身灰扑扑的短褐,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皮肤晒出几分薄红,汗顺着脖颈往下淌,洇湿了领口一圈深色。
屋里能听见的只有蝉鸣。
笔尖的墨又滴了一滴。
“外头热。”微生樾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站那儿做什么。”
越九这才往前走了两步,靴底踩在青砖上,闷闷的响。
他停在离书案两步的地方,不再动了。
微生樾搁下笔,绕过书案走过来。
一只手伸过来,捏住他的下巴往上抬。
微生樾的手指凉得很,带着书房里冰盆沁出来的寒气,和他身上那股子沉水香混在一起,扎进越九被晒得发烫的皮肤里。
“瘦了。”
越九喉结滚了滚,没说话。
那只手松开,顺势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微生樾退后半步,上下打量他,目光从他眉骨一路滑到脚底,又慢慢收回来。
“六哥,”越九哑着嗓子开口,“我……”
“先去沐浴。”微生樾打断他,转身往内室走,袍角带起一阵凉风,“臭得跟外头那匹拉车的马似的。”
越九愣了一瞬,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两排白牙。
“哎。”
他大步跟上去,靴底踩得比方才重了些,闷响里添了几分轻快。
门帘在他身后落下来,把外头的蝉鸣和暑气一道隔开了。
屋里只剩下冰盆里偶尔的碎响,和两道一前一后的脚步声。
越九绕到屏风后,热气已经漫过来,混着皂角的淡香。
他站在浴桶边解衣带,手指碰到腰间时顿了一下。
那里青紫一片,指痕模模糊糊,是洛夜白昨夜攥着他的腰往怀里摁的时候留下的。
“……操。”
他低低骂了一声,扯开衣襟往身上看。
更糟。
锁骨下头印着几个牙印,结痂了,但还泛着红。
胸口蹭着中衣磨了一路,方才竟没觉着疼。
再往下,腰侧、胯骨、大腿内侧。
青的紫的红的,跟开了染坊似的,一抬眼能数出七八处来。
越九咬着后槽牙迈进浴桶,热水漫上来。
他往桶壁上一靠,闭眼,脑子里却不受控地往外蹦东西。
洛夜白压着他腰的手,洛夜白埋在他颈窝里喘的气,洛夜白折腾到后半夜还不知疲倦地……
“蛮牛。”
越九睁开眼,盯着房梁,又骂了一遍:“不知疲倦的蛮牛。”
水纹晃荡,他低头看自己胸口那几点痕迹,指尖摁上去,还有点疼。
昨夜里洛夜白衔着不肯撒嘴,他疼得踹他,那人闷笑一声,反倒更加变本加厉。
“疯子。”
越九把脸埋进水里,憋了一会儿,冒出来,呼出一口气。
皂角抹到身上,他下手重,搓过那些痕迹的时候呲牙咧嘴的。
又疼又酸。
昨夜的事再次零零碎碎往外冒。
洛夜白把他按在床沿上的时候,他骂了句什么来着?
好像是“你他妈能不能轻点”。
洛夜白就笑,笑声闷在他耳朵边上,说轻不了,你忍忍。
后来他就顾不上骂了。
再后来……
越九搓澡的动作慢下来。
再后来,洛夜白面对面搂着,额头抵着他额头,汗滴在他脸上,眼神黑沉沉的,哑着嗓子喊他名字。
跟念咒似的。
越九搓了一把脸。
水凉了。
他站起身,扯过布巾胡乱擦干,套上干净中衣。
领口遮住锁骨那几颗牙印,他对着铜镜照了照,又伸手把领口往上拽了拽。
镜子里的人眉眼低着,嘴角抿成一条线,耳根却红了一块。
越九盯着那块红看了一会儿,突然骂:“洛夜白,你他妈真是头蛮牛。”
骂完了,他转身往外走。
门帘掀起来的时候,微生樾正坐在外间矮榻上翻书,听见动静抬眼,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落在他拽紧的领口上。
“洗好了?”
“嗯。”
微生樾搁下书,拍了拍身侧的位置:“过来。”
越九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冰盆就在脚边,凉气沁过来,舒服得很。
微生樾伸手,把他刚拽紧的领口又扯开了些,指尖点在锁骨那枚牙印上,凉丝丝的。
“这儿。”他声音淡,听不出情绪,“怎么弄的?”
越九喉结滚了滚。
“让狗咬了。”
微生樾的指尖还停在他锁骨上,没挪开。
凉意从那一点漫开,越九却觉得那一块皮肤烧得慌。
他偏过头,躲开那根手指,喉结滚动一下。
“狗?”微生樾收回手,声音还是淡的,“哪家的狗,牙口这么齐整。”
越九没吭声。
蝉鸣从外头涌进来,一波接一波,吵得他心烦。
微生樾靠在引枕上,目光落在他侧脸上,慢慢往下滑,滑到领口遮不住的那一小片皮肤上。
那里还有一道红痕,斜斜地划过喉结下方,像是被什么粗糙的东西蹭出来的。
“衣裳脱了。”微生樾忽然说。
越九一愣,转过头看他。
微生樾面上没什么表情,“要我再说一遍?”
越九抿了抿唇,没动。
“六哥……”
“脱了。”
越九深吸一口气,抬手去解衣带。
中衣从肩头滑落,堆在腰侧。
他身上那些痕迹就这么明晃晃地露出来,在日光里泛着深浅不一的颜色。
锁骨下头的牙印,胸膛上的红肿,腰侧的青紫指痕,再往下……
“行了。”微生樾打断他,“转过来。”
越九转过身,背对着他。
后背倒是干净,只有几道浅浅的红印。
微生樾看着那些痕迹,沉默了一会儿。
屋里静下来,蝉鸣又涌进来。
微生樾伸手,指尖抵在他后腰一处青紫上,按了按。
越九嘶了一声,腰往前躲。
“疼?”
“不疼。”
微生樾收回手,靠回引枕上,目光落在他背上,声音忽然轻了:“阿九。”
“嗯。”
“是你自愿的么?”
越九转过身,中衣还堆在腰上,露出大片胸膛。
他看着微生樾,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越九忽然单膝跪下去,跪在他脚边。
“六哥,”他哑着嗓子,“我……”
微生樾低头看他。
“起来。”
越九没动。
“起来。”微生樾又说了一遍,“跪着做什么,我又没说你什么。”
越九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黑沉沉的,看不出情绪,可越九就是觉得那里头压着什么东西,压得久了,压得深了,这会儿正一点点往外渗。
“六哥,”他低声说,“我没想瞒你。”
微生樾没应声。
“我就是……”越九顿了顿,喉结滚了滚,“不知道怎么说。”
微生樾弯下腰,伸手把他拉起来,按回榻上坐着。
他自己也坐回去,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手臂的距离。
“那便不说了,何时想说了,再说。
外头的蝉还在叫,热浪一波波涌进来,冰盆里的凉气早就被冲散了。
越九忽然伸手,握住他搁在膝头的那只手。
微生樾的手指微凉,任由越九握着。
他垂眼看越九攥着自己的那只手,看了一会儿,忽然弯起嘴角,笑了。
“行了。”他抽出手,在越九手背上拍了一下,“饿不饿?让人传膳。”
越九愣愣地看着他。
“愣着做什么?衣裳穿好。”
越九低头,这才记起自己还敞着怀,胸膛上的痕迹明晃晃地露着。
他慌忙去拽中衣,耳根又烧起来。
微生樾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嘴角那点笑没散,又添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