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越九是被一阵鞭炮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翻了个身,腰间的酸软让他倒吸一口凉气,昨夜的记忆断断续续涌上来。
微生樾的吻落在他耳尖,落在后颈,落在蝴蝶骨上,那人的声音低沉又蛊惑。
“六哥什么都不做”这话现在想来简直是一句彻头彻尾的谎话。
“醒了?”
微生樾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餍足后的慵懒。
越九猛地睁眼,发现自己正枕在那人臂弯里,两人衣衫凌乱,床帐内还残留着松木香与别的什么气息混合的味道。
越九的脸腾地红了,抓起枕头就往微生樾脸上砸,“六哥你骗人,你说好什么都不做的!”
微生樾接了枕头,唇角微扬,那双狭长的凤眼里盛满了笑意,“嗯,是什么都没做啊。”
越九气得说不出话。
他挣扎着要起身,却被微生樾一把捞回怀里,“别动,还早。册封礼在巳时,你还能再睡半个时辰。”
越九僵硬地躺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抵不住困意,又沉沉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微生樾已经不在了。
枕边放着一套崭新的衣物,从里到外一应俱全,连发冠都备好了。
越九慢吞吞地穿戴整齐。
册封礼在太庙前的广场上举行,仪式繁琐而庄重。
越九跪在丹陛之下,听礼官高声宣读圣旨,一字一句落在他耳朵里,像是做梦一般。
“……册封越九为镇南王,赐金印,食邑三千户……”
册封礼结束后,越九被引到偏殿更衣。
他刚脱下外袍,一个侍从便匆匆跑了进来,手里捧着一叠礼单,“王爷,贺礼已经送到王府上了,这是清单。”
越九接过来翻了翻,手便顿住了。
送礼的人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而且个个来头不小。
他还没来得及细看,偏殿的门便被人推开了。
裴铮站在门口,一身劲装,腰间佩着短刀,眉眼间是少年人特有的朝气与坦荡。
他见了越九便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阿九!”
越九愣了一下,随即扬起笑容,“惊澜。”
裴铮嘴角笑意加深,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锦盒塞到越九手里,“这是贺礼,我挑了好久呢。”
越九打开锦盒,里面躺着一把小巧的匕首,刀身乌黑发亮,刀刃处隐约有星芒状的纹路,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多谢。”越九真心实意地笑了。
裴铮看着他笑,耳根悄悄红了一点,别开脸咳了一声,“那个……阿九,你今晚可有空,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当然可以。”越九笑道。
裴铮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他张了张嘴还要说什么,偏殿的门又一次被人推开了。
“哟,裴小将军也在啊。”
来人穿着一身绛紫色的锦袍,衣料上绣着大朵大朵的芍药花,腰间系着一块成色极好的暖玉,整个人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风流不羁的味道。
他生了一双桃花眼,眼角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像是在勾魂。
裴铮一见他就皱起了眉头,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墨王殿下。”
微生墨笑吟吟地走过来,先是在裴铮肩上拍了一把,然后目光便落在了越九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好一会儿。
“阿九今儿个真真儿玉树临风,意气风发~这是贺礼,私下给的。”微生墨递出画卷,末了,还眨了眨眼。
越九接过画轴,展开一看,是一幅山水图,笔墨酣畅淋漓,一看画工便不俗。
他还没来得及道谢,微生墨便凑了过来,桃花眼里带着几分笑意,“这画是我亲手画的,南边的山水。”
他说这话的时候离得很近,呼吸都拂在越九的耳廓上。
越九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耳根又红了。
裴铮在一旁看不下去了将越九拉到自己身后,“殿下。”
“小将军吃醋了?啧,你表哥都没说什么,你急什么?”
裴铮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我没有!”
就在这时,偏殿的门再次被推开了。
这次来的人不同寻常。
门外站着一袭玄色长袍的身影,帷帽上的黑纱遮住了整张脸。
是国师玄无欲。
偏殿内的气氛骤然变了。
微生墨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脸,裴铮也规矩了许多,两人齐齐行了一礼,“国师大人。”
玄无欲没有看他们,或者说,没有人知道他帷帽下的目光落在了哪里。
他缓步走进偏殿,步伐从容而无声。
玄无欲从袖中取出一只白玉盒子,递到越九面前。
盒子上没有任何纹饰,但玉质极好,莹润通透,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贺礼。”
“多谢国师。”越九低声说。
玄无欲没再说话,转身便走了。
他的背影消失在偏殿门口,带走了那股若有若无的冷香。
裴铮呼出一口气,“国师大人还是这么吓人。”
微生墨啧了一声,桃花眼转了转,意味深长地看了越九一眼,“国师大人亲自来送礼?稀罕事。”
当天夜里,越九回到镇南王府时,偏厅里已经堆满了贺礼。
他走进去一看,眉头便皱了起来。
贺礼很多,但其中几件格外扎眼。
最显眼的是一柄长剑,剑鞘上镶嵌着七颗宝石,剑柄处刻着一个“徐”字。
一看便知是徐凌送来的。
越九拿起剑拔出一截,寒光凛冽,吹毛断发。
剑身上刻着一行小字:“愿为王爷斩尽世间不平事。
剑的一旁放着一方砚台,砚台底部刻着一行极小的字:“闻人序敬贺。”
越九翻来覆去看了看,没看出什么名堂,便将砚台也放到了一边。
他正要去看别的贺礼,身后传来了裴铮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