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蓝色身影踏月而来,衣袂猎猎。
微生樾,越九真正的主子。
他目光越过微生墨,直直钉在闻人序怀中的越九身上,周身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微生墨见他到来,眉梢微挑,稍稍退开半步。
人家正经主子来了,他还上前凑合什么劲儿。
闻人序抱着越九的手臂非但没松,反而收得更紧,将人稳稳护在怀里,抬眼迎上微生樾的目光,语气平淡无波:“樾王殿下,许久未见。”
微生樾鼻翼微微耸动,面上越发阴沉,“你给他喝酒了?”
越九喝酒那黏人劲儿他都喜欢得紧,更别说越九还会偷摸亲人。
微生樾一想到属于自己的吻落在其余男子的脸上或唇上就恨不得把那男子劈了。
闻人序垂眸看了眼怀里的人,越九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呼吸绵长,脸颊染着薄红,倒是比醒着时还要顺眼。
“喝了。”闻人序答得坦然,甚至微微低头,鼻尖蹭过越九的发顶,那缕若有若无的香气又浓了些,像是冬日里的一支寒梅,清冽又勾人。
微生樾眼神骤沉,周身气压更低,“把他还给本王。”
闻人序没动,只是抬眼看他,目光平静:“樾王殿下,他醉了。”
“本王的人,醉了也该由本王照顾。”微生樾向前一步。
闻人序的手臂收得更紧,怀里的人似有所觉,不满地皱了皱眉,脑袋往他怀里又拱了拱,蹭得闻人序心头莫名一痒。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那股香味愈发清晰地往鼻子里钻,让他的手松不开,也不想松开。
微生墨在一旁看得有趣,抱臂靠在门框边,也不急着走。
“樾王殿下,他身上的香味,我很喜欢。”闻人序坦然说道。
微生樾神情有一瞬的怔愣,随即面色铁青。
这话说得坦荡,坦荡到近乎无礼。
“他醉了,我不放心交给旁人。等他醒了,自会送还。”
旁 人。
微生樾是越九真正的主子,到了闻人序嘴里,竟成了“旁人”。
微生墨差点笑出声,连忙低头掩住唇角。
这位杀手阁主说话,当真是刀刀见血,偏生还一脸无辜。
微生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杀意:“闻人序,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知道。”闻人序抱着越九,缓缓站起身,“樾王殿下若是要动手,我奉陪。只是……”他顿了顿,垂眸看了眼怀里睡得无知无觉的人,“他如今这样,殿下确定要在他面前动手?”
微生樾的拳头捏了又松,松了又捏。
越九醉酒后会如何,他最清楚。
黏人,撒娇,还会偷亲。
若是此刻动手,惊醒了越九,他又要发作亲人……
光是想到那个画面,微生樾就恨不得把闻人序碎尸万段。
正僵持间,闻人序怀里的越九又动了,好似要睁开眼睛。
可把三人都给吓着了。
越九只是皱了皱鼻子,往闻人序怀里又埋了埋,嘟囔了一句模糊不清的梦话,便再无动静。
三人齐齐松了口气。
微生墨率先反应过来,掩唇轻咳一声,将笑意咽回肚子里。
难得见他这六弟这般如临大敌的模样,若不是场合不对,他真想搬个凳子坐下细品。
微生樾面色阴晴不定地站在原地,袖中的手紧握成拳。
他看着闻人序怀中那道蜷缩的身影,看着他毫不设防地靠在他人胸前,心中翻涌着说不清的烦躁。
“殿下放心,我说了,等他醒了自会送还。”
微生樾当然知道闻人序的为人。
杀手阁阁主,向来言出必行,从不屑于说谎。
可正因为知道,他才更不甘心。
越九醉酒后的模样,撒娇时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偷亲时那副做了坏事又假装无事发生的狡黠神态,这些本该只属于他一人。
如今却要被旁人看去。
微生樾深吸一口气,终于侧身让开半步,冷冷道:“他若少一根头发,本王踏平你杀手阁。”
闻人序颔首,抱着越九从他身侧走过。
微生墨目送着闻人序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这才慢悠悠走到微生樾身侧,似笑非笑道:“六弟不去追?”
微生樾冷冷睨他一眼。
微生墨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好好好,我不说了。”
他顿了顿,又忍不住补了一句,“不过阿九喝醉时竟是这般情态,六弟日后可莫要让他随意饮酒了~”
夜色浓稠如墨。
微生樾立在门前,周身寒意更甚,“五哥很闲?”
微生墨讪笑:“那倒也不是……”
“那便早些回府歇息。”微生樾收回视线,“明日还有早朝。”
说罢,他身形一闪,已没入夜色之中。
微生墨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忍不住摇了摇头。
嘴硬。
明明担心得要命,偏要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杀手阁
闻人序抱着越九穿过重重机关,踏入自己的寝房。
他将人轻轻放在床榻上,动作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
越九沾了枕头,眉头皱了皱,似乎对失去那个温暖的怀抱有些不满。
他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褥里,只露出半边染着薄红的面颊。
闻人序立在床边,垂眸看着他。
越九睡着的样子很安静,眉眼舒展,呼吸绵长,全然不似醒着时那般紧绷警觉。
闻人序不知影卫还会这般毫无警觉地睡觉。
闻人序在杀手阁多年,见过太多刀口舔血的人。
他们哪怕是睡着,也始终留着一分清醒,枕下藏着匕首,窗外有一点风吹草动便会瞬间惊醒。
可越九不同。
他睡得太沉。
是太信任自己,还是把自己当成了谁?
翌日,天光微亮。
越九是被一阵头痛唤醒的。
他皱了皱眉,下意识往温暖的地方拱了拱,却拱了个空。
不对。
越九倏地睁开眼,入目是一片陌生的床帐。
他猛地坐起身,警觉地环顾四周。
下一瞬,他对上一双平静的眼。
闻人序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正淡淡看着他:“醒了?”
越九愣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衫完整,身上还盖着被子,被角掖得整整齐齐。
再抬头看向闻人序,那人神色淡然,看不出任何异样。
“我……”越九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沙哑,“我怎么在这儿?”
“你昨夜醉了。”闻人序放下茶盏,“樾王殿下托我照顾你。”
越九的眉头皱得更紧。
他努力回想昨夜的事,却只记得一些零碎的片段。
酒,微生墨那张似笑非笑的脸,还有……还有……
他好像抱着什么人。
还蹭了蹭。
越九面上不自在。
他不敢去看闻人序的表情,只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多谢闻人阁主。”
“不必。”闻人序起身,从桌上取过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热粥和几碟小菜,“吃点东西,我送你回去。”
越九看着那碗粥,愣了一下。
杀手阁阁主,亲自给他备早膳?
他抬眼去看闻人序,却只看到那人转身走向窗边的背影。
“闻人阁主。”越九唤他。
闻人序脚步一顿,侧过脸看他。
“昨夜……”越九斟酌着开口,“我可有冒犯之处?”
闻人序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摇了摇头,唇边竟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没有。”
越九松了口气。
“阁主,夫人怎么样了,要熬醒酒汤么?”
门口拉开一道缝,小心翼翼探出一个脑袋。
越九:“?”夫人?谁?
闻人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