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九翻身上马时,天边才刚泛起鱼肚白。
只一夹马腹,骏马便如离弦之箭般蹿了出去。
青河在后面追了几步,喊了声“王爷慢些”,声音很快被马蹄声吞没。
樾王府的门房远远看见一匹快马疾驰而来,刚要上前拦,待看清马背上的人,立刻缩了回去,扯着嗓子朝里头喊:“快去禀王爷,越公子来了!”
越九不等马停稳便翻身而下,将缰绳随手丢给迎上来的小厮,大步流星地往里走。
樾王府他无比熟悉,闭着眼睛都能走。
穿过前院,绕过影壁,经过那片微生樾亲手种的翠竹,再穿过一个月亮门,便是微生樾日常起居的院子。
他走得极快,袍角翻飞,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一路上遇见的丫鬟小厮纷纷避让,低着头行礼,大气都不敢出。
越九推开院门的时候,正看见微生樾站在廊下。
那人穿着一件鸦青色的宽袍,长发未束,散散地披在肩上,晨光落了他满身,衬得那张脸愈发清隽。
他手里端着一盏茶,似乎正在想什么事情,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看见越九的瞬间,眉眼间便漾开了笑意。
“小九?怎么这么早就……”微生樾的话顿住了,因为他看清了越九的脸色。
越九站在院门口,他的眼尾微微泛红,“六哥,太后的懿旨,你接了没有?”
微生樾放下茶盏,缓步走过来。
他没急着回答,而是先伸手将越九被风吹乱的鬓发别到耳后,指腹不经意地擦过他的耳廓,带着微凉的触感。
“先进来。”微生樾牵起他的手,掌心贴掌心,十指扣进他的指缝里,“手怎么这么凉?”
越九没动,站在原地固执地看着他:“你回答我。”
微生樾叹了口气,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桃花眼里此刻满是无奈和心疼。
他抬起另一只手,捧住越九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眼尾的那抹红。
“懿旨还在前厅搁着。”微生樾的声音很轻,“我没接。”
越九绷着的肩膀倏地松了下来。
微生樾一把将越九拉进怀里,双臂收紧,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吓着了?”
“谁吓着了。”越九闷闷的声音从微生樾胸口传来,带着明显的鼻音,“我就是来看看热闹,樾王殿下被逼婚,这可是百年难遇的稀罕事。”
微生樾轻笑一声,胸膛微微震动。
他一只手揽着越九的腰,另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揉了揉他的后脑勺,像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猫。
“嗯,来看热闹。”微生樾顺着他的话接,“那看完了?热闹好看么?”
“不好看。”越九的声音更闷了,“六哥,那懿旨你到底打算怎么办?”
微生樾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牵着越九往屋里走。
屋里燃着安神的沉水香,袅袅青烟从铜炉里升起来,将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静谧之中。
他把越九按在榻上坐下,又转身去倒了一杯热茶塞进他手里,这才在他对面坐下来。
“小九,你听我说。”微生樾的语气认真起来,“这道懿旨,我不会接。不仅不会接,我还会入宫请皇祖母收回成命。”
越九捧着茶杯,他垂下眼,好一会儿才喃喃开口:“可那是太后的懿旨。六哥,你若是抗旨不遵,太后她……”
“太后怎么了?”微生樾的眼底掠过一丝冷意,但很快就被温柔取代。
他伸手覆上越九捧着茶杯的手背,轻轻握了握,“小九,你觉得我会怕么?”
越九抬起头,对上微生樾的目光。
那双桃花眼里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可她是你的皇祖母。”越九说。
“小九,皇祖母这懿旨着实突然。我们必须查清楚为何突然这般。”
“可是六哥,抗旨不是小事。太后若是借此发难,你的处境……”
“所以我不是去抗旨。”微生樾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胸有成竹的意味,“我是去求皇祖母收回成命。理由也很简单,樾王早有婚约在身,岂能另娶?”
越九愣了一下:“六哥哪来的婚约?”
微生樾倾身向前,两人的距离近到呼吸可闻。
他的目光从越九的眉眼一路流连到唇瓣,最后停在那一小截白皙的脖颈上,喉结微微滚动。
“我面前不就站着我的未婚妻么?不对,是未婚夫。”
越九的脸“腾”地红了,从耳尖一路烧到脖颈。
他想往后退,却被微生樾眼疾手快地扣住了腰,动弹不得。
越九恼羞成怒:“谁!谁是你未婚夫?我什么时候答应过?”
“你没答应过。”微生樾坦然承认,眼底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但你也从没拒绝过,不是么?”
越九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心里又气又急。
这个人就是这样,永远能用最温柔的方式把他逼到退无可退的境地,偏偏他还生不起气来。
“六哥你不许闹了。”越九偏过头去,不敢再看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我在跟你说正事。”
“我说的也是正事。”微生樾的声音认真了几分,“小九,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娶别人。从始至终,我想娶的,想共度余生的,只有你一个。”
“你疯了。”越九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是镇南王,你是樾王,两个王爷成婚,朝堂上那帮言官能把屋顶掀了。”
“那又如何?”微生樾漫不经心地说,“让他们掀。掀完了我让人重新盖。”
越九被他气笑了,伸手推了他一把:“六哥,你怎么也不正经了?”
“我很正经。”微生樾握住他推过来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小九,我说这些话不是在跟你开玩笑。太后赐婚这件事,正好给了我一个机会,一个把我们的关系摆到明面上的机会。”
越九被他亲得手背发痒,心跳加快。
他想抽回手,微生樾却不让,十指相扣,握得紧紧的。
“你让我想想。”越九说。
“想多久?”微生樾问。
“……一日。”
“太久。”
“半天。”
“也好久。”
“不许得寸进尺。”
这些日子都不曾亲近,微生樾闻着怀中人身上的香味,一时也克制不住了。
两人贴得近,越九很明显察觉到了什么。
“哈哈……六哥,那个,我好久没和樾一他们见面了,我去瞧瞧他们哈……”
越九一边说一边去掰开搂着他腰的手。
“不急,我允了他们休沐两日。”
“小九,我听你陪裴铮胡闹了三日,将他准备的秘戏图的姿势都一一试过了?”
“恰好六哥这里也有些,陪六哥试试?”
微生樾唇角若有似无地吻着越九的后颈。
“小九不说话,那就是答应了?”
……
“六哥,不行,太羞耻了……”
“小九,别挡,很漂亮……”
扶摇院外没有一个人,都默契地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