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铮回军营那日,越九去了趟国师府。
倒也不是他多想见玄无欲那张清冷的美人脸,实在是这三日被裴铮缠得狠了,腰酸背痛腿抽筋,连走路都觉着胯骨疼。
他想着躲出来透口气,顺便问问国师,有没有什么方子能让人消停消停。
谁知道刚坐下喝了口茶,玄无欲就给他来了这么一句。
“王爷这几日面色红润了不少,看来是得了什么滋养。”
越九嘴里的茶差点没喷出来,一双桃花眼瞪得溜圆:“国师!”
玄无欲面色如常,甚至还有闲心给自己也斟了杯茶:“王爷还可以试着和其他人亲近亲近。”
越九:“……”
他就不该来的。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什么叫和其他人亲近亲近?
他是来求清心寡欲的方子的,不是来求多线发展的。
越九把茶杯往桌上一搁,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那么崩溃:“国师今日说话怎么如此……直白?”
玄无欲抬眼看他,那双琉璃色的眸子里倒映出越九的身影,薄唇微动,似乎还想说什么。
越九立刻伸手制止:“别说了,我不想听。”
玄无欲便真的不说了,垂眸喝茶,一派从容。
越九松了口气,正准备换个话题,门外忽然传来小童通报的声音:“国师,左相大人来访。”
越九一愣。
左相?
书鹤年?
他下意识想走,毕竟自己的黑历史还在那儿呢。
他正要起身告辞,门口已经走进来一个人。
书鹤年今日穿着一身鸦青色色的衣袍,偏偏那双狐狸眼微微上挑,眼尾天生带着一点红,看人的时候总像含了三分情意。
他一进门,目光便扫过厅堂,在越九身上停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朝玄无欲拱手行礼:“国师。”
玄无欲微微颔首,也不起身,就那么坐着受了这一礼。
越九觉得这气氛有点微妙。
玄无欲这人虽然傲慢,但对朝中重臣好歹还讲点礼数,今日怎么连站都不站?
他正想着,书鹤年的目光又转了过来,这次没移开,而是微微一笑,那笑容好看得不像话,声音也温润如玉:“王爷也在?巧了。”
越九客气地回了个笑:“左相大人,真是巧。”
嘴上说着巧,心里却在想:这左相怎么笑得跟只狐狸似的?
书鹤年没再看他,转身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他对玄无欲道:“今日冒昧来访,是有事相求。”
玄无欲淡淡道:“左相请说。”
书鹤年斟酌了一下措辞,那双狐狸眼微微垂下,似乎在思考怎么开口才不至于太过丢人。
片刻后,他轻咳一声,道:“我想请国师为我算一卦,姻缘。”
越九端茶的手一顿。
堂堂左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书鹤年,跑来国师府算姻缘?
他忍不住看了书鹤年一眼,发现这位左相大人耳尖微微泛红,倒像是真有些不好意思。
越九顿时来了兴致,也不急着走了,端着茶杯看戏。
玄无欲神色不变,仿佛书鹤年说的不是什么姻缘卦,而是问明天会不会下雨。
他伸出三根手指掐算了两下,忽然看了越九一眼。
越九被他看得莫名其妙:“国师看我做什么?”
玄无欲收回目光,对书鹤年道:“左相的姻缘,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书鹤年一愣,随即那双狐狸眼猛地转向越九,目光灼热得像要把人烧出两个洞来。
越九被他看得后背发毛,手里的茶差点又洒了:“左相?”
书鹤年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越王爷,您用的什么香?”
越九茫然:“什么香?我没用香啊。”
“实不相瞒,六年前闯入臣府邸的小贼,身上的香味同王爷身上的,如出一辙。”书鹤年盯着越九的脸,似是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
越九脸上的茫然渐渐凝固,瞳孔微缩。
他下意识往后靠了靠,干笑道:“左相说笑了,六年前本王才十三,怎么可能去你府上偷……偷东西。”
“臣并未说是偷。”书鹤年微微一笑,那双狐狸眼弯起来的弧度恰到好处,“王爷怎么知道是偷?”
越九:“……”
完了,自投罗网了。
“国师,臣与王爷还有些私事要谈,这便告辞了。”书鹤年起身行礼,随后扣住越九的手腕直奔府门。
越九被书鹤年请上了自己的马车。
一进马车,书鹤年便逼近越九,“王爷何故要偷臣的亵裤,嗯?”
越九整个人僵住了。
完蛋了,真的知道!
“左相大人,你冷静一点。”越九打哈哈道。
书鹤年另一只手撑在他耳侧,将他整个人困在角落里,那双狐狸眼微微眯起,眼尾那一抹红格外勾人:“臣很冷静。倒是王爷,怎么脸红了?”
“谁脸红了!”越九梗着脖子反驳,耳朵尖却诚实地烧了起来。
他心中叫苦不迭。
六年前那桩破事啊……
“王爷不说话,便是默认了?”书鹤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
越九打了个哆嗦,鼻尖险些擦过书鹤年的脸颊。
他连忙往后仰了仰,干巴巴道:“左相大人,你我同朝为臣,这样不太好吧?”
“王爷偷臣亵裤的时候,怎么没想好不好?”书鹤年不为所动,甚至伸手捏住了越九的下巴,迫使他正视自己,“臣记得很清楚。臣查了许久,以为是哪个仇家派来的细作。”
他顿了顿,拇指在越九下巴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没想到是镇南王殿下。”
越九被他摸得汗毛都竖起来了:“本王那时候还小,不懂事……”
“十三岁,不小了。”书鹤年微微一笑,“臣十三岁的时候,已经知道偷人家亵裤是什么意思了。”
越九:“……”
他忽然很想死。
“左相到底想怎样?”越九破罐子破摔,索性也不挣扎了,瞪着书鹤年,“要本王赔你一条亵裤?行,回头本王让人送十条过去,本王亲自挑。”
书鹤年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他松开越九的下巴,却没有退开,而是将脸埋进越九的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越九整个人都绷紧了,脖颈处传来温热的触感,还有书鹤年鼻尖蹭过皮肤时带起的酥麻。
“六年前那条亵裤,”书鹤年的声音闷闷地传来,“王爷可知臣为何一直记着?”
越九不敢动,声音都有点发飘:“为什么?”
“因为那是臣最喜欢的。”
书鹤年直起身,“王爷偷走了臣的亵裤,是不是也该把自己赔给臣?”
越九的脑子彻底转不动了。
他看着书鹤年那双含情脉脉的狐狸眼,心想:不好,这人也是个厚脸皮的。
其他人好歹还能用别的支开,书鹤年这种笑面狐狸,缠上了怕是甩都甩不掉。
“左相这话说得不对。”越九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挤出一个笑容,“本王当时只是年少无知,并非对左相有意。再说了,一条亵裤而已,左相何必如此执着?”
书鹤年歪了歪头,那双狐狸眼里笑意更深:“王爷的意思是,臣不该执着?”
“对。”越九连连点头,“左相该放下执念,另寻良缘。”
“可国师说,臣的姻缘就是王爷。”书鹤年不紧不慢地回道,“王爷是要质疑国师的本事?”
越九:“……”
玄无欲!你给我等着!
书鹤年见他吃瘪的模样,忍不住又笑了,这次笑得更开。
他伸手拍了拍越九的发顶,语气温柔得不像话:“王爷不必急着拒绝。臣有的是耐心。”
说着,他掀开车帘,朝外面吩咐了一声:“去镇南王府。”
越九急了:“等等!本王没说要让你去!”
“王爷没拒绝臣赔亵裤的好意,臣便当王爷应了。”书鹤年回头看他,目光清澈而笃定,“王爷亲自挑。臣记下了。”
越九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马车辘辘前行,书鹤年靠在他身边,长腿随意地交叠着,姿态闲适。
越九僵硬地坐着,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今天就不该去国师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