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九从书房出来后,缓缓走了几步,随后便开始狂奔回到自己的住处。
哐啷一声把门关上。
越九咽了口口水。
他这位主子还真是给他来了个大的,快要把他给吓死了。
“咚咚咚。”
“小九,可回了?”门外传来樾三的声音。
“回了,三哥。”越九应道,把门打开。
“好小子,走,我们兄弟几人给你接风去。”樾三揽过越九的肩膀,脸上露出灿烂的笑。
越九被樾三揽着往外走,脚步有些发飘。
“怎么,在主子那儿挨训了?”樾三察觉他的异样,偏头看他,浓眉挑起,“脸略显苍白。”
“没有的事。”越九摇头。
樾三哈哈一笑,用力拍了拍他的背,“走,喝酒去,兄弟们等你半天了。”
影卫的住处偏僻,但樾三带他去的却不是常去的那间小膳堂,而是穿过了两道月门,到了府内一处临水的小轩。
轩内灯火通明,已有四五个人围坐,都是平日一同训练当值的兄弟。
桌上酒菜已布,热气蒸腾。
“哟,咱们的大功臣回来了!”樾七眼尖,先嚷起来,“听说这回差事办得漂亮,连主子都单独留你说话了?”
越九心头一跳,面上却露出一个带着点混不吝的笑,“七哥就别打趣我了,差点回不来倒是真的。”
众人哄笑,拉他入座。
酒杯立刻被斟满,樾三举杯,“小九这趟辛苦了,劫后余生,这第一杯,庆平安!”
“庆平安!”众人应和。
酒液辛辣,顺着喉咙烧下去,倒是将越九心里头那点恐慌压了下去。
“不过说真的。”樾七凑近些,压低了声音,眼里闪着好奇的光,“主子单独留你说什么了?可是有额外的赏赐?”
越九:“……”
赏赐?
主子把他自己赏赐给他,这算么?
“七哥,我此番被人围堵逃脱不成。不罚便好了,哪还能有什么赏赐。”越九塌肩,一脸郁闷。
“管他赏不赏的,人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就是最大的赏!”樾三又给他满上,粗声大气地说,“小九不在这些天,西边角门那老槐树上的雀窝被风掀了,樾五那小子爬上去给放回去,差点让巡逻的当贼子给射下来,哈哈!”
众人一阵哄笑,开始七嘴八舌说起府里近日的趣事琐闻。
酒过三巡,气氛越发酣热。越九跟着笑,跟着闹,酒一杯接一杯地下肚,胃里暖了,四肢热了。
那些个闷事全部被越九抛在脑后。
临水小轩外,夜色渐浓,水面倒映着晃动的灯火和模糊的星子。
晚风穿过轩窗,带着湿润的凉意。
“往后咱们的任务怕是会多些了。”一直话不太多的樾四抿了口酒,若有所思道。
话题不经意间又绕回了府中事务,绕回了那位主宰他们一切的主人身上。
樾一点点头,“是这话。咱们影卫的职责,便是主子身前最后一道盾,也是最利的一把刀。任何时候都松懈不得。”
他说着,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个人,最后在越九脸上顿了顿,“小九刚回来,这几日好生歇歇,但也别忘了把筋骨活动开,随时待命。”
越九抬头,“是,大哥。”
歇歇?他哪里还歇得安稳。
如今有两个人在觊觎他的屁股啊!!
兄弟几人的小聚散时,已是月上中天。
越九踩着略显虚浮的步子回到自己那处偏僻的小屋。
夜风一吹,酒意散了些,心头那点被强压下去的纷乱又悄悄冒了头。
他甩甩头,推开门,动作却在下一刻彻底僵住。
屋里点了灯,那人一身玄色常服,指尖一下下轻叩桌面的细微声响,敲在越九骤然紧缩的心上。
是微生樾。
他的主子,几个时辰前在书房里,用平静无波的声音对他诉情的樾王。
越九的酒彻底醒了。
他下意识反手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喉咙发干,行礼的话卡在嗓子里,一个字也吐不出。
“回来了。”微生樾先开了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看来接风酒喝得不错。”微生樾淡淡道。
越九深吸一口气,躬身行礼“属下参见主子,这个时辰,主子您怎么……”
“来解释。”微生樾打断他,言简意赅。他指了指对面的凳子,“坐。”
越九依言坐下,背脊挺得笔直,全身的肌肉却都紧绷着。
“书房里的话,仅是权宜之计。”微生樾淡淡道。
越九倏地抬眼,撞进微生樾深邃的眸子里。
那里没有书房中那一刻令他心悸的专注与热度,只剩下一片属于上位者的冷静与疏离。
“府中近来不太平,各方耳目繁杂,本王需要让做些什么麻痹那些人。”微生樾不疾不徐地说道,“一个“情”字,是最容易让人放松警惕,也最容易掩盖真实意图的幌子。
你是本王手下容貌最上乘的影卫,身手利落,演起来破绽会少些。”
原来如此。
越九心头猛地一松。
“所以主子只是为了做戏?”越九的声音里头多了几分欢快之意。
“是。”微生樾的回答没有丝毫迟疑,“届时你且配合本王便是。本王亦不会亏待了你,会给你长月钱。”
他顿了顿,目光在越九脸上停留片刻,补充道:“此事仅你知本王知。即便在樾一面前,也需演得逼真。
樾一他们虽可信,但知道得越少,对他们越好。你可明白?”
越九用力点头,“属下明白。”
原来是演戏。
是为了任务。
还有银子能拿,可以,不亏!
“很好。”微生樾似乎满意了他的反应,站起身,“今日之事,不可往外说。往后该怎样,便怎样。”
微生樾离开后,越九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最后他直接放声大笑。
太好了,幸好不是真的觊觎他的屁股。
越九哼着欢快的小曲,拿着换洗的亵衣亵裤去沐浴。
然,他被一时的喜悦冲昏了头脑,完全忽略了自己肩头那测谎仪一般的花纹。
沐浴结束,他一头栽倒在榻上,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