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
一道声音响起，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丝丝诧异。
越九也诧异。
他还没来得及站起身，一道修长的身影已经从内殿快步走了出来。
来人只着了一件素白的中衣，衣襟大敞，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和胸膛，长发散落在肩头，显然是被他方才弄出的动静惊醒的。
月光从敞开的殿门洒进来，照亮了那张年轻英朗的脸。
裴铮。
越九愣了一下：“惊澜你怎么在这？”
裴铮的目光落在越九身上，眉头一点一点地拧紧了。
越九现在的样子实在算不上好。
外袍胡乱披着，腰带松松垮垮地系了个结，赤着脚，衣襟被夜风吹得半敞，头发散了大半。
那张脸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微肿，唇瓣上还残留着一点不太对劲的水光。
裴铮的瞳孔微微缩了缩。
他几步走到越九面前，蹲下身，抬手捏住了越九的下巴，微微抬起，借着月光仔细地看他的唇。
“阿九，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我没事，不用担心。”越九安抚道。
“什么没事，你都被人欺负了！”裴铮眼睛瞬间就红了。
“好啦，我真的没事。”越九无奈地在他慌乱无措的脸上亲了一口，“不要瞎担心。”
裴铮半信半疑，但还是轻轻将越九抱到了榻上安置。
秋水阁里没有点灯，月光从大敞的殿门洒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片银白。
远处花园里虫鸣声声，衬得这方寸之地愈发寂静。
越九偏过头看着裴铮，神情稍稍松弛了一些，带着点疑惑：“你还没说，你怎么会在秋水阁？”
裴铮被他这一问，耳根悄悄红了一些。
他移开目光，低声嘟囔了一句：“……想你了。”
“什么？”越九故意问。
“我说我太想你了！”裴铮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些，带着点恼羞成怒的意味，“你一连几日都宿在圣子殿，我见不着你，便想来你的秋水阁等你，等着等着就……”
他瘪了瘪嘴，那点属于裴小将军的英武气概在这一刻全都消散了，“就睡着了。”
越九抬手拢了拢肩上裴铮的中衣。
那衣料上还带着少年的体温，有一种干燥好闻的味道，像是阳光晒透了青草。
裴铮的目光又落回到他的嘴唇上。
月光下那片红肿愈发刺眼。
裴铮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弯下腰，把越九赤着的脚往自己脚背上拢了拢，用自己的体温替他暖着冰凉的脚背，声音闷闷的：“脚这么凉。”
越九没动，任由他这样半跪在面前，用自己的脚背暖着他的脚。
“阿九。”裴铮忽然抬起头，那双明亮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下次不想让人碰的时候，你推开他就是了。你不想做的事，谁能勉强你？”
越九抬起手，指尖轻轻点了点裴铮的眉心，将那拧紧的纹路一点点抚平：“你啊，年纪不大，操心的倒是不少。”
裴铮抓住他的手，不让他躲：“阿九，你别转移话题——”
话没说完，就被堵了回去。
越九倾身向前，吻住了他的唇。
这回，轮到裴铮愣住了。
他手里还攥着越九的手指，半跪在榻前，姿势狼狈又虔诚。
越九的唇贴着他的，带着一点微微的凉意。
裴铮呼吸急促起来。
越九在他唇上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软绵绵地渡过来，像一只慵懒的猫伸出爪子，慢悠悠地撩拨着人心最柔软的地方。
“不是让我推开别人么？”越九的声音压得很低，气息拂过裴铮的唇瓣，“那你怎么还不动？”
裴铮的脑子里嗡的一，他将越九的手腕反扣在榻上，整个人覆了上去。
月光从殿门外铺进来，照见少年英朗的眉眼间那一层薄薄的汗意，他微微泛红的眼角，紧抿的唇和剧烈起伏的胸膛。
越九仰躺在榻上，身上的外袍早就散开了，松松垮垮地铺在身下，露出圆润的肩头和精致的锁骨，月光落在上面，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
他的长发彻底散开了，乌黑如墨，铺散在枕上。
裴铮看呆了。
“看什么？”越九抬起没被扣住的那只手，勾住了裴铮的脖子，将他往下拉，“又不是没见过。”
裴铮盯着他，嗓音嘶哑：“阿九，你别招我。”
越九弯起眼睛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故意的坏。
他微微抬起头，在裴铮的下巴上咬了一口，轻轻的，像小猫磨牙似的，不疼，但痒。
“我偏要招你。”他说。
裴铮再也没忍住，俯身吻了下去。
越九被他吻得有些招架不住，含糊地“唔”了一声，手指下意识插进裴铮散落的长发里，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头皮。
裴铮浑身一颤，像被点着了引线的爆竹，彻底炸开了。
他松开越九的唇，转而吻向他的下颌，脖颈。
他吻得又重又急，在越九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片片暧昧的红痕。
越九被他亲得有些发痒，偏过头去躲，笑声断断续续地从唇间溢出来，带着微微的喘息。
“裴铮……你轻点……”
裴铮不理他，埋在他颈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你自找的。”
越九哑然失笑，的确是他自找的。
月光一寸一寸地移过殿中的地面，从门槛挪到了桌角，又从桌角爬上了屏风。
花园里的虫鸣不知什么时候歇了，万籁俱寂。
只有秋水阁深处偶尔传出的细碎声响，断断续续，缠缠绵绵。
越九躺在榻上，长发散乱，汗水将碎发黏在额角，整个人像被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他的眼尾泛着醉人的红，眼角湿润，不知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嘴唇被吻得红肿更甚，微微张着，急促地喘息。
裴铮撑在他上方，发丝垂落，扫在越九的脸侧。
少年人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汗水沿着线条分明的肌理滑落，滴在越九的身上。
“阿九……”他呢喃道
越九抬起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他现在有点后悔了。
他忘了这小狼崽子平日里看着乖顺，一旦被撩起了火，就不知道什么叫收敛。
他想喊停，但每次刚张口，就被裴铮俯身堵了回去，连声音都不让他发出来。
越九在心里叹了口气。
有些人是不能随便招惹的，招惹了就要付出代价。
而现在，他正在付代价。
裴铮低下头，在他遮住眼睛的手背上落下一个吻，随后轻轻将他的手拿开，放在唇边吻了吻指尖。
越九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被他含住了，舌尖的温热让越九整个人都颤了一下。
“阿九。”裴铮又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你看着我。”
越九偏过头不看他，耳根红得要滴血。
裴铮不依不饶地把他的脸扳回来，拇指轻轻摩挲着他发烫的脸颊。
“躲什么？明明是你先招惹我的。”
越九闭上眼睛，认命了。
月亮从东边走到了西边，夜风不知什么时候转了方向，吹得殿外挂着的风铎泠泠作响。
远处隐隐传来更鼓声，一声接一声。
越九已经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仰面躺在榻上，眼神涣散地望着头顶的帐幔，那帐幔上的暗纹在月光里明明灭灭，晃得他眼晕。
裴铮还不知疲倦地缠着他，像一只终于尝到甜头的小兽，抱着自己的猎物不肯撒手。
良久，裴铮低头在越九汗湿的额头上亲了亲：“累了？”
越九有气无力地瞪了他一眼。
“阿九。”裴铮把下巴抵在越九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餍足后的沙哑，“我好喜欢你。”
越九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裴铮的后脑勺。
窗外透进了第一缕天光，灰蒙蒙的。
远处有鸟雀开始啁啾，一声长一声短，此起彼伏地应和着。
越九看着那缕光，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百遍。
好好的为什么要主动撩拨？
好好的为什么非得选裴铮这只不知节制的狼崽子？
他动了动身子，浑身上下每块骨头都在抗议。
裴铮察觉到他的动作，立刻紧张起来：“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越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问我？”
裴铮心虚地摸了摸鼻子，难得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神色。
他手忙脚乱地扯过被子把越九裹好，又翻身下榻去倒水，端过来的时候还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
慌慌张张的样子，哪里还有方才那股把人往死里折腾的凶狠劲儿。
越九看着他这副模样，又好气又好笑。
裴铮把水递到他唇边，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了几口。
温热的茶水润过干涩的喉咙，越九终于觉得自己活过来了一点。
“阿九，”裴铮蹲在榻边，眼巴巴地看着他，“你生我气了？”
越九靠在枕上，瞥着蹲在榻边的少年。
裴铮的眼睛红红的，看起来可怜极了，像一只做错了事的大型犬，耷拉着耳朵等主人原谅。
越九在心里叹了口气，“抱我去沐浴。”
裴铮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连人带被子把越九抱起来，越九被他裹得像一只蚕蛹，只露出一张脸和一双赤着的脚。
裴铮低头看了一眼那双脚，脚踝上还有方才被他把着时留下的指痕，红红的，在白皙皮肤上格外显眼。
他的目光顿了一下，耳根又悄悄红了，赶紧移开视线，抱着人大步往殿后的汤池走去。
越九在裴铮怀里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惊澜，下次不许这么久了……”
裴铮脚步一顿，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人，越九已经闭上了眼睛。
他的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柔软的弧度。
“好。”他轻声说，“下次我轻一点。”
越九没应他。
因为他已经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