榻边的人没有动。
那股冷香仍旧萦绕在近处,若有似无地撩拨着越九的嗅觉。
越九向来觉得自己在这方面不算聪明,可也不笨。
他能感觉到玄无欲近日那些不动声色的凝视,那些逗弄他的小把戏,集市上随手搁在他头顶的花环,似乎都不只是因为一个圣子会有的。
他只是没想明白。
玄无欲这样的人,想要什么得不到?
何必半夜三更,偷偷摸摸地来亲他?
正想着,玄无欲反倒俯下身来,凑得更近了。
那股冷香近得像是要将越九整个人裹住。
一股温热的呼吸拂在自己的面颊上。
越九的心跳骤然加速。
他拼尽全力维持着呼吸的平稳。
“装睡。”
玄无欲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几乎只是在用气音说话。
那声音贴着越九的耳廓滑过。
越九没有动。
他不敢动。
他不确定玄无欲是真的察觉到了,还是在试探。
玄无欲的唇一寸一寸地靠近了越九紧闭的双唇。
温凉转为温热,轻触变成贴合,紧接着,有什么柔软而有力的东西撬开了他的唇齿。
越九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空白了。
那是舌。
玄无欲的舌尖带着苦茶的清冽,毫不客气地探入了他的口中。
越九几乎要破功。
他的手指在被褥之下猛地攥紧。
一道气从胸腔里涌上来,堵在喉咙口,差那么一点点就要变成一声惊喘。
他死死地咽了回去。
可他的身体不听话。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擂鼓一般撞击着胸腔,重得他怀疑玄无欲一定能听见。
玄无欲当然听见了。
非但听见了,他似乎还觉得很有意思。
他吻得更加肆意。
越九的脚趾猛地蜷缩起来。
他几乎是用尽了毕生的自制力,才没有让自己的喉间泄出任何声音。
他的呼吸开始不稳了,再怎么努力调整,都出现了细微的破绽。
一吸,一吸之间,有了不自然的停顿。
玄无欲全然不理会他的挣扎。
他甚至将一只手撑在越九的枕侧,微微调整了角度,吻得更深。
不食人间烟火的月神使者,此刻正在人间烟火气最浓郁的事情上,沉溺得旁若无人。
越九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不是夸张,是真的快要死了。
一种酥麻感从脊椎底部升起,沿着脊背一路窜到天灵盖。
他的呼吸已经完全乱了。
甚至连嘴唇,都在不自觉地微微张开,似乎在回应那个吻。
玄无欲终于停了下来。
他退开不过寸许的距离,垂眸看着面前这张明明醒着却死撑着不肯睁眼的脸。
玄无欲看了他几息,随后伸出拇指,不急不慢地将越九唇角残留的一点湿润拭去。
良久,他起身了。
赤足踏在光滑的石面上,带着衣料摩擦的细微窸窣,一步一步向殿门的方向去了。
冷香渐渐散尽。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不知疲倦的虫鸣。
越九维持着侧躺的姿势,一动不动。
一息。
两息。
三息。
他猛地睁开双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睡意。
他盯着头顶的帷幔看了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下一瞬整个人从榻上弹射而起。
薄被被他掀到了地上。
鞋履顾不上穿,赤足踩在冰凉的石面上,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抓起搭在屏风上的外袍,胡乱往身上一披,腰带都没来得及系好,便赤着脚大步流星地朝殿门走去。
殿门被拉开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廊下值守的侍从吓了一跳。
“圣子殿下?”
越九没有理会。
他赤着脚踩在廊下的石板上,夜风灌进他敞开的衣襟,吹得他浑身一激灵。
可他脚步不停,几乎是逃一般地穿过回廊,穿过月门,穿过花园的小径。
月光洒在鹅卵石铺就的小路上,硌得他脚底生疼。
他没有停下来。
秋水阁离圣子殿有一段不短的距离。
越九一路疾行,遇墙翻墙,什么圣子的仪态,什么南疆的礼仪,全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翻过最后一道围墙的时候,他的手掌蹭破了一块皮,沁出了血珠。
他没有在意。
双脚终于踏进秋水阁门槛的那一刻,越九才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整个人靠在门板上,慢慢地滑坐到了地上。
秋水阁里没有点灯,黑漆漆的一片。
越九在黑暗中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抬起一只手,颤抖着覆上了自己的嘴唇。
那个吻的触感还在。
唇上似乎还残留着玄无欲唇瓣的温度,舌尖似乎还能尝到那股苦茶的清冽。
越九闭上眼睛,狠狠地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疼的,不是做梦。
玄无欲真的半夜摸到了他的寝殿,趁他“睡着”的时候亲了他。
被他发现装睡了,非但没有收手,反而变本加厉地……
越九的脸又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