樾王府
“越九呢?”微生樾温和的面容染上一丝阴霾。
樾一几人纷纷下跪,垂首,“主子,我们摆脱那些人后便去往京郊,都是江湖客和死士的尸首,并未寻到越九,想来是已经逃脱了。”
“把人找出来。”微生樾命令道。
“是。”樾一几人领命后当即退下。
“冷确,告诉那人,可以动了。”
“是,主子。”
另一边
“这小子对自己倒是狠。”
“能治么?”
“那是自然,在我这,只要有一口气儿在,阎王爷都甭想把他小命收走。”
……
越九是被渴醒的,他艰难地睁开一条缝,迷迷糊糊能看到面前杵着个人。
“口渴?等着。”那人挑眉,转身倒了一杯水,又小心翼翼地扶起越九,把杯子凑到他唇边。
越九抿了几口水,干裂的嘴唇得到些许滋润。
“你是什么人?”越九声音沙哑。
“救你的人。”那人轻笑一声,重新扶他躺下,“别乱动,伤口再裂开,华佗在世也救不了你。
我家少将军奉命剿匪回来,碰巧路过,看你还有点气儿,顺手捞回来了。”
越九沉默。
他记得最后昏迷前,确实是在京郊那场混战之中,对方人多势众,他拼死杀出重围,却终是力竭倒下。
能活下来已是大福。
“多谢相救。”
“要谢便等我家少将军回来再谢吧。”男子摆摆手。
他又仔细叮嘱了几句便转身离开了。
越九躺在床榻上,想到那两波围杀自己的人,眸中掠过一丝冷意。
待他好全,他非要寻到那人报仇不可!
一阵疲惫又涌上来,越九再次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时,已是黄昏时分。
越九的腹中正发出细微的咕噜声时,房门被推开了。
黄昏的暖光斜斜地涌进来,勾勒出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
那人逆光站着,身上似乎还带着室外秋日的爽冽气息。
“醒了?”声音清朗,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意气,却又比寻常少年多了几分沉稳。
他走进屋内,越九才看清他的模样。
很年轻,不过弱冠之年,眉目英挺,肤色是常在日光下活动的小麦色,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此刻正带着点好奇看着榻上的人。
他并未着全副甲胄,只一身玄色劲装,外罩暗红色骑射服,袖口紧束,腰间佩剑,马鞭随意地握在手中,靴子上沾着些许尘土,像是赶回来的样子。
他径直走到桌边,将手里提着的一个油纸包放下,解开绳子。
顿时,混合着油脂和芝麻香气的食物味道弥漫开来,是还温热的烧饼和切好的熟肉。
“这么久未用膳,你该是饿了。”他侧头看向越九,语气自然,没什么客套,“能自己坐起来吃点么?”
越九挣扎着想动,却牵动了伤口,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
少年将军见状,蹙了下眉,放下马鞭走了过来,“罢了,伤成这样,逞什么强。”
他在榻边坐下,动作算不上特别轻柔,却避开了越九的伤处,扶着他半坐起来,又迅速拿过两个枕头垫在他身后。
做完这些,他才回身取过烧饼,掰下一小块,夹上酱肉,递到越九嘴边,“先凑合吃点,灶上煨着粥,晚些再喝。”
越九不矫情,张口接过了那块饼。
少年将军很满意他的配合,一边继续掰饼夹肉喂他,一边随口道:“我叫裴铮,字惊澜,赤甲军麾下。你呢?怎么称呼?京郊那地方,寻常人可不会伤成那样。”
越九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咽下食物,沙哑道:“越九,遇了仇家,寡不敌众。”
“看出来了,身手应该不错,不然也撑不到我们路过。”裴铮点点头,并不深究仇家是谁,仿佛那只是件平常事。
他又喂过去一块饼,“那你运气不错,我们刚剿完西山的匪,回京复命,抄了近道。再晚半个时辰,你便该归西了。”
裴铮话说得直白。
“多谢裴将军救命之恩。”越九认真道。
“顺手的事。”裴铮摆摆手,看他吃得差不多,便停了手,起身倒了杯温水给他,“仇家什么来路,需要帮忙么?”
越九握着温热的杯子,指尖微暖。
他看着眼前年轻将军明明朗的眉眼,那里面有一种未经世事磋磨的锐气,也有一种见惯生死后的豁达。
帮忙?
报仇当然是自己出手才爽快!
“不必。”越九摇头,“自己的债,自己讨。”
他们一个都逃不了,他越九可不是什么豁达大度的人。
裴铮闻言,挑了挑眉,非但不以为忤,眼中反而掠过一丝欣赏,“好!”
他拿起自己的马鞭,轻轻在掌心敲了敲,“那你便好好在我这儿养着。这地方是我裴府的别院,还算清静,等你好利索了,是去是留,随你。”
“裴将军,在下如今有一事,不知将军可能相帮?”越九问道。
裴铮挑起眉梢,“何事?你且说来。”
“在下是樾王府的侍卫,不知将军可否派人知会王爷一声?”越九斟酌了几息,才说出口。
“你是表哥府里的侍卫?”裴铮的眉梢扬得更高了些,眸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惊喜,随即又被了然取代。
“难怪,我就说,寻常人哪来那般拼命的架势,又怎会倒在那么个不上不下的地界。原是表哥府里出来的人。”
他口中的表哥二字,叫得自然又熟稔,显然与樾王关系匪浅。
越九心中微动,面上却未显,只是沉默地啜饮着温水,等待下文。
裴铮重新在榻边的椅子上坐下,姿态比方才更随意了些,“派人知会表哥自然容易,我一会儿便让亲兵去王府递个信儿。”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越九苍白的脸上,带着点犹豫,“不过,你这伤……表哥可知你出府办事?若是不知,我贸然去说,会不会给你惹麻烦?”
这话问得贴心,显是考虑到他可能办砸任务会收到惩罚。
越九心头微暖,摇头道:“王爷应是已经知晓了。”
他想起遇袭时的凶险,眸色沉了沉,“事情办得不利索,反累自身至此,实在惭愧。”
“有什么可惭愧的?”裴铮不以为意,拿起桌上另一个干净的杯子,也给自己倒了水,仰头灌下大半,“刀口舔血的差事,谁没个失手的时候?能捡回条命,便是本事。”
他放下杯子,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我观你伤势,刀剑所创倒也罢了,那内腑震动之伤,怕是挨了极重的掌力或钝器。对方下手狠辣,绝非寻常仇家,更像是……要灭口?”
越九抬眼,对上裴铮骤然严肃起来的目光。
这少年将军看似爽朗不羁,心思却细,眼光也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