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还没亮,越九又被内侍从被窝里挖了出来。
他闭着眼睛任由一群人给他梳洗,心里已经把登基第一天就要早朝的规矩骂了八百遍。
冕服比昨日轻便些,但依旧层层叠叠,玉珠碰撞的细碎声响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书鹤年不知什么时候到了殿外,隔着门轻声提醒:“陛下,时辰不早了,百官已在太华殿等候。”
越九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新帝登基后的第一次朝会,主要议程是封赏有功之臣。
这是即位后的头等大事,越九心里有数,昨日书鹤年已经将拟好的旨意给他过目,他看了一遍,改了几处,便定了下来。
太华殿上,百官分列两侧。
越九端坐在龙椅上,冕旒的玉珠遮住了他的眉眼,却遮不住他周身那股子矜贵气度。
他微微抬手,内侍总管便展开明黄绢帛,开始宣读封赏旨意。
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登基大典已成,天下归心。兹论功行赏,以彰忠义……”
“微生樾、微生墨二人,忠勇无双,于危难之际护驾有功,特封异姓王,赐王府各一座,食邑三千户。”
“裴铮,护驾有功,赐金百斤,绢千匹,良田百顷。”
“玄无欲,护国有功,加封护国大法师称号,赐紫金袍一袭。”
“徐凌,守土有功,赐金百斤,绢千匹,宝马十匹,良田三百顷。”
“花云辞、花栖梧二人,二人淡泊名利。特赐黄金千两,珠宝十箱,绫罗百匹,并赐皇家山庄一座,以供二人闲居休养。”
内侍总管继续念下去。
“图勒,护驾有功,赐金百斤,绢五百匹,良田百顷,并赐宅邸一座。”
“闻人序,智勇双全,赐金百斤,绢五百匹,并赐宅邸一座。”
旨意念了整整一盏茶的工夫,每一个名字,每一份赏赐,都清清楚楚。
等到最后一项宣读完毕,内侍总管合上绢帛,退到一旁。
满朝文武齐齐下拜:“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越九抬手:“众卿平身。”
百官起身,退回原位。
越九的目光从殿下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上掠过,心中百感交集。
他们都是他的。
想到这里,越九微微弯了弯唇角,心情颇好。
朝会又持续了小半个时辰,议了几桩要紧的事,越九便宣布退朝。
百官依次退出太华殿,众人各归各处。
越九回到寝殿,换了身轻便的常服,总算松了一口气。
“陛下,徐将军求见。”内侍进来通报。
越九愣了一下:“宣。”
徐凌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一身玄色官袍衬得他身姿挺拔如松。
他单膝跪地行了个礼,起身后将一道奏折双手呈上:“臣有本奏,请陛下御览。”
越九接过奏折,翻开一看。
折子上写的不是军国大事,不是什么要紧的政务,而是简简单单几句话。
大意是说,城外有一处温泉山庄,景色宜人,适宜休养。恳请陛下前往山庄休憩几日,以养精神。
措辞恭敬有礼,无可挑剔。
但越九看着看着,莫名想到什么。
徐凌那家伙定然在打什么主意。
他抬起头,看向跪在面前的徐凌。
徐凌依旧是那副沉稳恭敬的模样。
越九盯着他看了几秒,徐凌面色不改。
“……准了。”越九最终还是点了头。
徐凌垂首,唇角勾起:“臣多谢陛下。”
三日后。
天色微明,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停在宫城侧门外。
驾车的人一身玄色劲装,身姿挺拔,面容刚毅冷峻,正是徐凌。
越九换了一身月白色便服,从侧门出来,一眼便看见了徐凌。
徐凌翻身下车,替他掀开车帘:“陛下请。”
越九看了徐凌一眼,上了马车。
他窝进软垫里,舒服得叹了口气。
车帘放下,马车缓缓启动。
徐凌驾车极稳,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越九靠着软枕,听着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响,渐渐地有了些困意。
马车出了城,上了官道,又拐进了一条山路。
山路不比官道平坦,车身微微晃动起来。
越九半梦半醒之间,感觉到马车停了。
车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一阵清冷的山风灌了进来。
越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见徐凌高大的身影已经钻进了车厢。
车帘重新放下。
“徐凌?你怎么进来了,车谁在赶?”
“马认得路。”徐凌的声音低沉。
越九还没来得及反应,徐凌已经欺身过来。
越九意识到了什么,伸手去推徐凌的胸膛:“你!这还在马车上。”
“臣忍了一路了。”
从宫城侧门到城外,从官道到山路。
他坐在车辕上,听着车厢里越九浅浅的呼吸声,想着那人正窝在他亲手布置的软垫上,想着那张被暖意烘得微微泛红的脸……
忍了一路,已是极限。
越九被他困在方寸之间,退无可退,只能仰着头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
徐凌的眼睛亮得惊人。
越九喉结微动,小声说了句什么。
徐凌没听清,微微偏头凑近了些。
下一秒,越九一把拽住他的衣领,将他拉向自己。
唇齿相接的那一刻,徐凌顺势将越九按进软垫里,吻得又深又狠。
马车在山路上缓缓前行,马儿果然认得路,不紧不慢地走着。
车身微微晃动,车帘偶尔被风吹起一角,露出外面斑驳的树影。
车厢内,越九被他吻得差点喘不上气,伸手去推他的肩。
“陛下。”
“……闭嘴。”
“陛下忍忍。”
越九还没来得及骂他,便被他堵住了嘴。
……
马车辘辘前行,山风穿过林间,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也不知过了多久,马儿终于停下脚步,发出一声低低的嘶鸣。
山庄到了。
徐凌先下了车,转过身来,朝车厢内伸出手。
越九瞪了他一眼,拍开他的手,自己跳了下来。
双脚落地的那一刻,腿一软,险些栽倒。
徐凌眼疾手快,一把揽住他的腰,将人稳稳扶住。
越九咬牙切齿:“徐凌。”
“臣在。”
“你给朕等着。”
徐凌面不改色,甚至唇角还微微上扬了几分,扶着越九往山庄里走。
徐凌显然早有准备,山庄内伺候的人一个都没有,安安静静,只有他们两人。
越九被他扶着进了正房,房中早已燃好了炭火,暖意扑面而来。
正中一张拔步床,床帐低垂,隐约可见里面铺着大红色的锦被。
越九看到那颜色,眼皮一跳。
“这被褥是谁准备的?”
“臣。”
“为什么要用红色?”
“喜庆。”
徐凌将他扶到床边坐下,倾身,“阿九……今夜是我与你的洞房花烛夜~”
床帐落下,大红色的锦被衬得越九的肤色愈发白皙。
徐凌俯下身来,亲吻他,“陛下,唤臣。”
“……徐凌。”
“不对。”徐凌低下头,唇瓣贴着他的锁骨,牙齿轻轻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换一个叫法。”
越九不肯开口。
徐凌也不急。
“徐凌……够了……”
“不够,陛下还没叫对。”
徐凌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的暗色愈发浓重。
他俯身凑近越九的耳畔,诱哄:“叫夫君。”
越九浑身一震。
“叫了,便放过陛下。”
越九瞪着他,眼眶里水光潋滟,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始终没发出声音。
徐凌耐心地等着,指尖在他腰间流连。
越九终于崩溃了。
“……夫君。”
“再叫一次。”徐凌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越九羞耻地偏过头去不肯看他,但还是乖乖地又喊了一声:“夫君。”
徐凌再也忍不住了。
床帐剧烈地晃动着,大红色的锦被被揉成一团
……
徐凌躺在他身侧,一只手揽着他的腰。
“陛下,还要么?”
“滚。”
“臣领旨,但等臣想歇够了再滚。”
越九狠狠给了他一个肘击,得寸进尺。
“好阿九,我同你说一秘密~”
“我真实身份是国公府二爷的孩子。”
“所以你想告诉我什么?”
“我今年二十有六,配你正好。”
“去你的!”
……
再回帝京皇宫,已是三日后了。
越九同徐凌回到寝殿,寝殿内不多不少或站或坐着九个人。
各个单挑出来,都是容貌出挑的杰出男子。
可九人瞧他的眼神明显过于灼热。
越九头皮发麻,转身便要溜。
冷不丁被徐凌给提溜回来。
众人笑眯眯地询问:“陛下何时给我等一个名分?”
越九打哈哈道:“哈哈哈哈……那个,朕累了,改日,改日再议。”
“陛下,只能今日,绝不可改日。”
众人又道。
“好吧,今日便今日。”
晋武元年,二月,帝大婚,举国同庆。
————正文完
————2026.06.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