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九站在原地,看着那扇被推开又关上的门,忍俊不禁。
真是个傻子。
闻人序出了书房,踉跄着冲向了后院的水房。
初秋的井水凉得刺骨,他一桶一桶地往自己身上浇。
冰凉的井水顺着发丝、脖颈、脊背流下来,湿透的衣衫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精瘦而有力的身体线条。
一桶不够,再来一桶。
两桶不够,再来第三桶。
凉水浇灭了身体里那把烧得正旺的火,却浇不灭心底那股翻涌的情绪。
他想起越九叫他“夫君”时的样子,声音又轻又软,眼睛亮晶晶的,弯起来的弧度恰到好处,像个得逞的小狐狸。
那两个字从越九嘴里说出来,钻进他耳朵里,顺着血脉一路往下,烧得他整个人都烫了。
闻人序又浇了一桶凉水,双手撑在水井边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不行,不能再想了。
越想越难受。
他在水房里待了足足小半个时辰,前前后后浇了四五桶凉水。
直到身体里的那把火彻底熄灭才从水房里出来。
秋风吹过来,他结结实实地感受到了凉意。
闻人序换了身干爽的衣裳,头发还半湿着,随意拢在脑后。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敢再回越九的书房,而是去了自己的住处,让下人送了一壶热茶过来。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闻人序抬头,看见越九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姜汤走了进来。
越九看了一眼闻人序湿漉漉的头发,眉头皱了起来。
他把姜汤放在桌上,伸手探了探闻人序的额头,指尖触到一片冰凉。
“你是傻子么?”越九的语气不太好,“洗凉水洗成这样,你不要命了?”
越九端起姜汤塞到他手里:“喝了。”
闻人序低头看着手里那碗姜汤。
他慢慢地喝了一口,姜的辛辣从舌尖一路烧到胃里,整个身体都跟着暖了起来。
越九在他对面坐下,托着腮看他喝姜汤,也不说话。
闻人序喝完了一整碗,把空碗放下,抬起眼看向越九。
“阿九。你方才叫我的那个……能不能……”
越九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闻人序被他看得又有些不好意思了,但这次他没有移开目光。
而是直直地与越九对视,那双狭长的眼睛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越九满足他,又唤了一声:“夫君。”
闻人序的耳根又红了。
但这一次他没有像之前那样失态,而是抿住了嘴唇,把那点快要溢出来的笑意强行压了下去,“嗯。”
越九被他这个“嗯”逗得笑出了声。
他起身走过去,伸手揉了揉闻人序还半湿的头发,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先去把头发擦干,别着凉了。你今晚若是发热了,我可不管你。”
闻人序伸手握住了越九的手腕,“阿九。”
“又怎么了?”
“没什么。”闻人序松开他的手腕,站起身,嘴角终于翘起了一个弧度,“我去擦头发。你别走,等我。”
越九在桌旁等着,支着下巴想,哄闻人序倒也不难,叫两声“夫君”就哄得服服帖帖的了。
不过话说回来,他若是真的早就叫了,恐怕闻人序当场就得把他就地正法了。
上次他不过是多看了闻人序两眼,这人就把他按在墙上亲,嘴唇都亲破了。
要是再叫一声“夫君”,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越九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想起那天的事,耳尖微微有些发热。
片刻后,闻人序擦干了头发回来,换了一身干净的杏色长袍。
闻人序弯下腰,双手撑在椅子两侧的扶手上,将越九整个人圈住。
他的目光从越九的眉眼滑到鼻梁,又从鼻梁滑到嘴唇。
“谢谢阿九哄我。”
越九眨了眨眼:“那你开心了?”
闻人序点头。
“不生气了?”
闻人序又点头:“本来也没生气。”
“哦?”越九挑眉,“那左相的那些?”
闻人序抿了抿唇,难得有些心虚地移开了视线:“那是陈述事实。”
越九笑了起来,伸手勾住闻人序的脖子,把人往下拉了拉,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一触即离。
闻人序直起身,退后了两步,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耳根又红了。
“你别再撩拨我了。再撩拨我,我就……我又得去洗凉水了。”
越九看着他这副克制的模样,没有再逗闻人序,而是老老实实地坐好:“好,不撩拨你了。”
闻人序在越九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伸手握住了越九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相贴。
他没有再做别的,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握着。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秋虫鸣叫。
越九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闻人序的侧脸。
“闻人序。”
闻人序偏头看他。
“你洗了几桶水?”
闻人序老实回答:“五桶。”
越九皱了下眉:“五桶?你不要命了?初秋的井水多凉你不知道?”
闻人序没说话,只是把越九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越九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点心疼:“你要是实在难受,来找我就是了,何必这般折腾自己。”
闻人序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认真而专注:“我说了,你这些日子太辛苦。我不想让你为了我再累着。”
越九唇角微微翘起,声音很轻:“知道了。”
闻人序握着越九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无意识地画着圈,温柔而缱绻。
他没有问越九和书鹤年之间的事,没有追问细节,没有要一个解释。
他知道自己没有立场去要求越九什么,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越九不是他一个人的。
但这不妨碍他喜欢他。
不妨碍他在听到越九叫“夫君”的时候心跳如擂鼓。
不妨碍他现在坐在这里,握着越九的手,什么都不做,就觉得这一刻很好,很好。
闻人序偏过头,在越九的发顶落下一个吻。
越九靠在他肩头,闭上眼睛。
他没有睡着,只是觉得这样安静的时刻,实在是难得的舒服。
他不用想着朝堂上的刀光剑影,不用应付那些尔虞我诈的算计,不用担心四面楚歌的处境。
他只需要在这里,在这个人身边,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
闻人序察觉到越九靠在他肩头放软了身体,心里涌起一股柔软。
他收紧了揽着越九肩膀的手臂,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越九的发顶,闭上眼睛。
这么好的阿九,他怎么舍得在他累的时候还索取什么。
闻人序低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头的人。
鼻梁挺直,唇色浅淡,下巴的线条流畅而优美。
闻人序迅速移开了目光。
再看下去,他怕自己又得去浇凉水了。
今日就先这样吧。
来日方长,总有亲近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