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宫
越九入宫的消息很快便传到皇后的耳朵里,她脑海中浮现出那张让她无比厌恶的面容,染着蔻丹的指甲狠狠陷入掌心之中。
“那个贱-种倒是命大,当年都没能让他死在火里!”
“如今又顶着那张脸在陛下面前晃悠!”
皇后胸膛剧烈起伏着,凤眸中淬着冰冷的恨意,仿佛要穿透重重宫墙,钉死在那个人身上。
殿内焚着上好的檀香,却丝毫压不住她心底翻涌的戾气。
“娘娘息怒。” 侍立在一旁的心腹大宫女兰序连忙上前,轻柔地为她抚背顺气,低声道,“仔细手疼。”
皇后缓缓松开紧握的拳,掌心赫然留下几个月牙状的深痕,几乎要渗出血来。
她冷冷瞥了一眼,接过兰序递上的温湿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尘,方才的失态仿佛只是错觉。
“他如今是什么情形?” 皇后的声音已恢复了惯常的雍容平静,只余一丝浸入骨髓的寒。
躬身禀报的小太监头埋得更低,嗓音发紧,“回娘娘,奴才打听到陛下将太子殿下想要的那柄剑赏赐给了那影卫。”
“太子想要的剑?”皇后擦拭的动作微微一顿,凤眸眯起,寒光更盛,“陛下……这是存心要提醒本宫,还是要抬举那个贱种,给他招祸?”
兰序察言观色,低声道:“娘娘,陛下或许只是一时感怀旧人……毕竟,那影卫的脸……”
“一时感怀?”皇后冷笑一声,将帕子掷回金盆中,水花轻溅,“陛下的一时感怀,便足以让某些不该活着的人,重新碍了本宫的眼!太子那边知道了?”
小太监战战兢兢:“太子殿下已经知晓,听闻……听闻脸色很不好看,回东宫后便发落了两个近侍。”
皇后眉头紧皱,斥道:“如此便能让他心绪不定,本宫如何指望他将来继承大统!”
皇后站起身,凤袍曳地的金线在光流转。
她望着东宫的方向,声音里淬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
“太子还是太年轻,沉不住气。”她眼底的寒意凝成实质,“那柄剑是先帝赐予陛下的二十岁生辰礼,陛下珍藏多年,太子求了不止一次。
如今给了越九……呵,这是在告诉所有人,这张脸,依旧能在陛下心里掀起波澜。
“兰序。”皇后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你说,一个已经死了这么久的人,为何还要突然出现一个与他这么相像的人?”
兰序垂首,“奴婢愚钝……但以他的身份,终究是争不过任何人的。”
“争?”皇后轻笑一声,眼神里充满着讽刺之意,“他不必争。只要他顶着那张脸站在那里,陛下眼里便再也看不见别人了。”
她踱回案前,指尖拂过光滑如镜的桌面,那上面倒映着她依旧美艳却已刻上岁月痕迹的容颜。
“本宫十六岁入潜邸,陪陛下走过夺嫡最艰险的路。如今陛下为皇帝,本宫为皇后。”皇后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在说给自己听,“可那个人……那个人什么都没做,只是笑着站在那里,便夺走了陛下所有的目光。”
殿内檀香袅袅,却莫名令人窒息。
“如今连死了,还要留下一张一模一样的脸来折磨本宫。”皇后抬起头,眼中已无波澜,
她抬手,兰序立即奉上一盏温热的参茶。
皇后接过,啜饮一口,“传话给太子,让他明日来请安。他若是连这点委屈都受不住,本宫也不必再为他谋划什么了。”
“是。”
“至于那个影卫……”皇后放下茶盏,瓷器轻叩桌面的声音清脆冰冷,“陛下既然把他放在火上烤,本宫便添一把柴。”
她招来方才禀报的小太监,“去查,事无巨细。”
小太监领命,躬身退出殿外。
兰序轻声道:“娘娘,若陛下真的对他另眼相看,我们此刻动手,会不会……”
“本宫不会动他。”皇后打断她,唇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笑,“不仅不动,还要让他好好地活着。活得越显眼越好。”
她重新坐下,让兰序为她揉捏额角,闭目养神。
“太子不是气不过那柄剑么?”皇后的面容染上一丝讥诮,“那便让他亲眼看看,陛下能因为一张脸赏他,也能因为这张脸……毁了他。”
“这宫里最锋利的刀,从来不是谁的恨意,而是帝王的猜疑。”她睁开眼,望着梁上盘旋的金凤雕花,“本宫倒要看看,当这张脸不再只是让陛下怀念,而是耻辱的时候……陛下还会不会这样珍视他。”
殿外有风掠过,吹动檐角铜铃,叮当声响。
皇后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个有风的日子,她看见陛下在御花园里,为一个身着青衣的少年折梅。
那时陛下眼中的温柔,是她从未得到过的。
她当时站在梅树后,指甲也像今日这般深深陷进掌心。
多年过去,掌心的疤早已淡去。
可心头的刺,却越扎越深,深到成了骨血的一部分。
“兰序。”她忽然问,“你说人死后,真有魂魄么?”
兰序手一顿,“娘娘……”
“若有的话,”皇后望向窗外湛蓝的天,目光悠远,“那个人的魂魄,此刻是不是正飘在这宫墙之内,嘲笑本宫被陛下厌弃呢?”
她没有等回答,只是摆了摆手。
“罢了,准备一下,本宫要去佛堂。”
“娘娘要那人祈福?”兰序有些诧异。
“不。”皇后微微一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本宫去求菩萨保佑他,保佑他有那个命好好享受陛下这份恩宠。”
有些东西,埋在暗处才能生根发芽。
而她要做的,便是把越九推到最亮的地方。
让他灰飞烟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