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天刚蒙蒙亮,王府门前已是车马粼粼。
微生樾一身玄色骑装,窄袖束腰,衬得身形愈发挺拔。
他站在马车旁,正听管家禀报随行物件,目光却时不时往扶摇院的方向飘。
“主子。”
声音从身后传来,微生樾回头,便见越九不知何时已到了近前。
他也换了骑装,却是寻常的青灰色,瞧着不起眼,腰侧悬着短刀,整个人干净利落得像是随时能消失在风里。
“怎么穿这个?”微生樾微微蹙眉,“给你备的那身呢?”
越九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眼看他,眼里带着点不解:“主子说的是那身月白的?”
“嗯。”
“太扎眼了。”越九摇头,“属下是跟着去的,穿成那样像什么话。”
微生樾想说什么,到底咽了回去。
罢了,随他去吧。
“上车。”他抬手掀了车帘,“与本王同乘。”
越九迟疑了一下:“主子,这不合规矩,属下骑马跟在车旁便是。”
微生樾看着他,不容置喙,“上来。”
越九张了张嘴,到底没再推拒,低头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头的视线。
冷确站在车旁,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马车辚辚启动。
他心里却忍不住嘀咕:主子这哪里是带影卫,分明是带……
带什么,他没敢往下想。
两日后,围场。
行帐已经扎好,樾王的营帐设在东侧,与几位皇子的帐子相邻。
侍卫们往来巡视,远处不时传来几声马嘶。
越九刚把行囊归置好,便听帐外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表哥!表哥可在帐里?”
是裴铮的声音。
越九下意识直起身,便见帐帘一掀,裴铮大步走了进来。
裴铮一身赤红骑装,腰悬长刀,眉眼里全是少年人的张扬意气。
他生得好看,是那种浓烈得有些灼人的好看,一双桃花眼总是弯着,瞧着便让人心生亲近。
“小九!”裴铮一眼瞧见他,眼睛顿时亮了,“你果然来了!”
“裴小将军。”越九微微颔首。
“叫什么小将军,如今叫我的字就成。”裴铮摆摆手。
“裴小将军。”帐外又传来一道声音,低沉中带着几分慵懒,“你这急性子,跑得倒是快。”
帐帘再次掀开,一个人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微生墨。
他今日也是一身骑装,却是极淡的鸦青色,衣襟袖口绣着暗纹,瞧着比旁人多了几分书卷气。
墨王微生墨,是帝京里的风流人物,衣着大多张扬得很,如今这装扮倒是少见。
微生墨的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越九身上,含着淡淡的笑意:“阿九也在,许久不见。”
“墨王殿下。”越九拱手行礼。
“不必多礼。”微生墨摆摆手,在椅上坐了,“这次春狩,樾弟肯带你出来,倒是难得。往年他可舍不得。”
话音刚落,帐帘第三次被掀开。
微生樾端着一碟点心进来,瞧见帐中两人,脚步顿了一下。
“五哥,阿铮?”他的目光在微生墨和裴铮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越九身上,“你们怎的都在?”
“来看小九啊。”裴铮答得理直气壮,“我方才在帐外瞧见他了,自然要过来说说话。表哥,你把越九藏得也太严实了,平日里想见一面都难。”
微生樾没接话,把那碟点心放到越九手边的小几上,声音放轻了些:“先垫垫,午膳还得等一会儿。”
越九低头看那碟点心,是桂花糕,还冒着热气。
“多谢主子。”
微生樾这才转向另外两人,语气淡了下来:“五哥,裴铮,坐吧。”
微生墨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也不说话,只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裴铮凑到越九身边,看着他手里的点心:“阿九,我也想吃。方才我的手摸了别的东西不干净,你喂我一块,可好?”
“自己去拿。”微生樾淡淡道。
“表哥真小气。”裴铮嘟囔了一句,却也没真的让越九喂,只笑嘻嘻地看着越九,“阿九,明日围猎,咱们一道吧?我新得了匹好马,跑起来跟飞似的,你骑我的马,保管比旁人强。”
越九刚要开口,微生樾已经替他答了:“他跟着我。”
“表哥!”裴铮瞪眼,“你身边有冷确,有樾一樾二。我就借走阿九一会儿,我与阿九好久没见了,想同他说说话都不成?”
“不成。”
“表哥~”
“裴小将军。”微生墨放下茶盏,慢悠悠地开口,“阿九可是六弟的眼珠子,你如何要得来?”
裴铮可怜巴巴地闭上嘴。
越九隐隐觉得帐中的气氛有些古怪,手上的糕点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微生樾在他身侧坐下,离得很近,近到他的衣袖几乎要挨着自己的手臂。
“明日围猎。”微生樾的声音低低的,只有他能听见,“跟紧我。”
越九微微点头:“是,六哥。”
裴铮在一旁看着,若说先前未开窍,他不明白那眼神何意。
如今他可明白得很。
表哥分明是对阿九动了心思。
瞧着阿九那满心信任的模样,怕是还不知晓呢。
微生樾那一眼淡淡扫过来时,微生墨只垂眸抿了口茶,笑意温温浅浅,半点锋芒不露。
他这位六弟同他是一路人。
占有欲刻进骨血,越是在意,越是不动声色地圈禁,连旁人多看一眼,都像是在抢他的掌中物。
而越九。
微生墨的目光若无其事地掠过身侧那人干净利落的侧脸。
一身青灰骑装掩不去骨相里的利落好看。
不似帝京那些刻意柔媚的男子,越九身上有刀光有风霜有藏在规矩之下的干净,偏偏又对微生樾死心塌地。
越是得不到,越是勾人。
帐外暮色渐浓,晚风卷着围场的草木气息,漫进帐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