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九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故事听起来像是闻人序在找一个救命恩人，而自己恰好和那个恩人用同一种香？
虽然他自己根本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什么味道。
“不是我。我没救过什么人。”
“我知道。”闻人序说，“你的年纪对不上。”
越九：“……”
那你说这么多干什么？
“但你身上的味道和她一样。”闻人序说，“所以我想知道，你用的到底是什么？”
越九无奈地摊手：“我真的未用任何香。沐浴就是普通的清水，衣服就是普通的布料，连熏香都不用。”
闻人序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
良久，他说：“那只有一个可能。”
“什么？”
“这香味是你天生的。”
越九愣住了。
天生的？
他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胳膊，还是一无所获。
“可是我真的闻不到。”
“很正常。”闻人序说，“有些人闻不到自己身上的味道。”
他说着，站起身，走到越九面前。
越九下意识往后仰了仰。
闻人序却停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没有继续靠近。
“我可以再确认一次么？”他问，“只一下，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越九点头，“行吧。就一下。”
他绝对不是因为什么人情才答应的，寻救命恩人寻了这么久，实在是太让人感动了。
这个忙他帮定了。
闻人序唇角似乎是弯了弯。
他微微俯身，靠近越九的颈侧。
鼻尖停在距离皮肤一寸的地方，轻轻吸了一口气。
温热的呼吸拂过，带起一阵细密的痒意。
越九浑身僵硬，拼命告诉自己：这是帮忙，这是帮忙，这是帮忙。
片刻后，闻人序直起身。
“是天生的。”他语气笃定，“这香味是从你皮肤里透出来的，不是任何外物沾染。”
越九：“……”
他活这么大，头一回知道自己身上居然还有香味。
他干巴巴地说，“所以，我是那个什么……天生体香？”
“可以这么说。”
越九沉默了。
“行吧。如今你确认了，不是我救的你，我就是个天生带味的。那你以后可以不用来找我了吧？”
闻人序看着他，目光平静。
“不可以。”
越九：“……为什么？”
“因为你身上有这个味道。”闻人序说，“我寻了这个香味很多年。虽然不是你，但这个香味让我安心。”
越九：“……所以？”
“所以我想多见见你。”闻人序说得理所当然，“你放心，我不会再这般近的闻你。”
越九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他看了看闻人序那张冷峻的脸，又想了想自己如今的处境，
打不过，躲不掉，但这人好像也没什么恶意。
“随你随你。”他妥协地摆摆手。
闻人序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弧度极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
“我今夜可以留宿么？”
闻人序冷淡地眸子里染上一丝期待。
越九差点被自己口水呛死。
“留、留宿？！”
他瞪大眼睛看着面前这个一脸理所当然的男人，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闻人序认真地点了点头：“嗯。”
“不是……”越九往后退了一步，下意识拢了拢衣领，“你留什么宿？我这又不是客栈！”
“我知道。”闻人序说，“但我今夜不想走。”
“……”
越九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
打不过，不能急，要讲道理。
“阁下。”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你我素昧平生，今夜不过是第二回见面。你突然说要留宿，这于理不合吧？”
闻人序想了想，问：“哪里不合？”
“哪里都不合！”越九差点破音，“你我非亲非故，又不是朋友，更不是……那什么，你怎么能留宿？”
“那什么是什么？”
越九一噎。
闻人序看着他，目光清清澈澈的，竟像是真的不懂。
越九扶额。
行，这人可能真不懂。
杀手阁阁主，杀人放火估计是一把好手，人情世故怕是半点不通。
“总而言之。”越九放下手，正色道，“不行。”
闻人序抿了抿唇。
他没有说话，便那么站在原地看着越九。
眼神说不上委屈，也说不上失落，便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
越九被他看得莫名心虚。
“你、你看我做什么？”
“在想。”闻人序说。
“想什么？”
“想怎么样你才会同意。”
越九：“……”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位杀手阁阁主压根不知道“放弃”两个字怎么写。
“我不会同意的。”他斩钉截铁地说，“你死了这条心。”
闻人序垂下眼，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抬起头：“那我睡屋顶。”
越九：“？？？”
“屋顶不算留宿。”闻人序说得一本正经，“只是借你屋顶待待。”
越九简直无语。
“你堂堂杀手阁阁主，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有。”闻人序说，“但太远。”
“……”
“从这里回去要半个时辰。”闻人序继续道，“来回一个时辰。明日再来，又是一个时辰。浪费时间。”
越九张了张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你明日还要来？”他抓住了重点。
“嗯。”闻人序点头，“说过了，会常来。”
越九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觉得自己今晚的涵养简直可以载入史册。
“行。”他说，“你睡屋顶可以，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别让人发现。”越九说，“让人知道我屋顶上蹲着个杀手阁阁主，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闻人序认真听完，点了点头。
“好。”
他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下。
“越九。”
“又怎么了？”
“你若是夜里害怕，可以叫我。”闻人序没有回头，“我听得见。”
越九：“……我不害怕，谢谢。”
闻人序“嗯”了一声，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越九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然后走过去把门关上。
他靠在门板上，抬头看了看房顶。
屋顶传来极其细微的声响。
越九：“……”
还真上去了。
他摇摇头，躺回床上。
天大的事都比不得他睡觉重要。
再说了，闻人序堂堂杀手阁阁主，做事应当会有分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