樾王府,影卫住所
“太医,我大哥他如何了?”越九面上露出急切与担忧之色。
太医收回搭在樾一腕间的手指,眉头紧锁,额上已渗出细密汗珠。
他对着匆匆赶来的樾王及几位樾卫禀报。
“回王爷,诸位大人。”太医声音带着凝重,“樾一大人外伤虽烈,但筋骨底子犹在,加之意志远超常人,性命应是无碍。只是……”
“那对穿肩胛的铁钎,伤及了筋络交汇之枢。十指连心,甲床尽毁,亦牵连手少阳经。
更棘手的是,那见仙引药力邪诡,虽已稀释,却如附骨之疽,渗入血脉髓海,持续侵蚀生机与神智。”
他抬眼,快速扫过微生樾阴沉的面容,继续道:“若不根除,即便外伤愈合,樾一大人一身武功……恐将付诸东流。且每逢阴雨或气血激荡时,必遭万蚁噬髓、幻痛钻心之苦,终至……形销骨立,神气枯竭。”
室内死寂,只有烛火哔剥作响。
越九站在榻边,看着大哥苍白如纸的脸,拳头紧握。
“有何解法?” 樾王声音沉缓,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太医深吸一口气:“需以南疆赤血兰为主药,佐以雪山雪莲、百年人参,配成续断生髓膏。
赤血兰至阳至纯,可焚尽见仙引阴邪药毒,滋养破损筋络骨髓,乃重中之重。只是……”
“只是什么?” 越九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赤血兰生于南疆十万大山深处毒瘴绝地,伴生凶兽毒虫无数,且花期结果极短,采摘后需以特殊玉器盛放,七日之内入药方有效力。
外人极难获取。历来也只有寥寥数枚流出记载,皆是以巨大代价换来。”
太医说完,躬身退后半步。
微生樾沉默片刻,目光扫过榻上的樾一。
“南疆……”他缓缓开口,“本王记得,三年前曾与南疆黑石峒有过一笔交易,尚存一份人情。但黑石峒并非持有圣药的部族,他们与圣药守护族花藤峒世代有隙。”
“我去。” 越九毫不犹豫地开口,“无论花藤峒还是刀山火海,赤血兰我必带回来。”
樾二按住越九的肩膀,眼中满是忧虑:“小九,你刚经历激战,南疆之地诡谲莫测,毒瘴蛊术防不胜防,一人前去太危险!我等兄弟同去!”
越九轻轻摇头,目光始终未离樾一:“二哥,大哥重伤,王府需人坐镇,倭寇余孽未清,主子身边也离不开你们。”
他转向微生樾,单膝跪下,额头触地,“主子,请允属下一行。大哥为护我等,为护王府,方有此劫。此药,合该我去取。”
微生樾看着他,良久,叹了口气:“起来吧。准你前往。但并非你一人。”他看向身后阴影处,“樾五,你精擅医理,熟知百草,且通晓南疆几分方言,随越九同去。樾七,你轻功最佳,负责探查与传递消息。三人行,互为照应。”
被点名的两名影卫无声出列,肃然领命。
越九再次叩首:“谢王爷!”
他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昏迷中的樾一,低声道:“大哥,等我。”
墨王府
“王爷,这是关于那个村子的情报。”
心腹将东西双手奉上。
微生墨接过,慢条斯理地拆开,十几息后随手放下。
“嗯,做的不错。”
“他下手倒是狠辣果决,真不愧是本王看上的人。”
“去,把王府里的那份雪山雪莲和百年人参送去樾王府。”
“王爷,我们送去雪莲和人参,樾王会承情么?”心腹谨慎地问。
“承不承情,不重要。”微生墨走到窗前,望着樾王府的方向,“重要的是,要治愈那些伤得用到南疆的圣药赤血兰,樾王府必会派人前往。
本王对南疆,也很感兴趣。让我们在苗疆的人动一动,不能抢,先看着。最好是帮他们一把。”
“是。”
几乎同一时刻,国师府观星台。
夜风穿过高台,鼓动玄无欲宽大的玄色袍袖。
他面前并非星盘,而是一盆幽暗的净水。
水无波,却隐约映出一些扭曲跳动的影子。
他伸出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指,指尖悬于水面之上。
许久,他收回手,闭目。
“血光南现,蛊母躁动……”他低语,声音空灵,“赤血兰至阳之物引动阴煞纠缠,王气之侧,隐见偏移。劫数自寻,在劫难逃。”
玄无欲转身,对阴影中侍立的童子道:“取我那紫檀木盒来。有些东西,该放出去提醒一下该提醒的人了。”
凤仪宫
皇后倚在凤榻上,指尖染着鲜红的蔻丹,正轻轻抚摸着一只通体碧绿的玉蛊盅。
盅内似有活物微微蠕动。
一名身着普通宫娥服饰,眼神却锐利如鹰的女子跪在榻前低声禀报:“……樾王府动向大致如此。”
皇后动作未停,慵懒地“嗯”了一声:“赤血兰……倒是难得。当年本宫兄长在南疆,似乎也打过它的主意,可惜了。”
她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惋惜,反而有种冰冷的玩味,“花藤峒那些蛮子,守着一株破草当宝贝护着,非要什么天命之人才可得到那双生赤血兰。他们去也是空手而归。
不过,越是不容易到手的东西,搅和起来,才越有意思,不是么?”
宫娥低头:“娘娘的意思是?”
“我们的人,不必靠近南疆。”皇后终于抬起眼,眸中光华流转,无丝毫温度,“京城才是一切的关键。樾王爱惜他手下那几条好狗,必然会派人去取药。
狗出去了,主人身边,难免便空了些。何况……其他几位,谁会眼睁睁看着樾王府轻易得手,立此大功呢?”
她指尖在蛊盅边缘敲了敲,发出一声脆响,“把水搅浑些。看看最后,这赤血兰,是会救命,还是……催命。”
宫娥会意:“奴婢明白。近日京畿几处暗桩,可以活动一下了,尤其是与南疆有牵扯的那几条线。”
皇后满意地颔首,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蛊盅,声音柔腻却寒意森森,“去吧。记着,手脚干净些。这宫里宫外,眼睛多着呢。”
越九毁了她的财路,她绝不会让他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