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九趴在榻上,鸦发散落在枕间,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上面布满了深深浅浅的红痕。
薄被堪堪搭在腰际,露出一片光裸的背脊,肩胛骨的线条优美而分明。
他浑身酸软得厉害,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微生樾端着一碗温热的粥走进来,在榻边坐下。
他已经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头发用一根玉簪随意束起,与榻上那个连眼睛都睁不开的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起来吃点东西。”微生樾伸手拨开越九额前的碎发,指腹贴上去试了试温度,确认没有发热才放心。
越九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道:“不吃。”
“闹脾气了?”微生樾轻笑一声,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送到越九嘴边,“先吃点东西,吃完再睡。”
越九这才勉强睁开眼,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瞪了微生樾一下,那眼神里有气恼,有羞赧,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纵容。
他张嘴含住那勺粥,嚼了两下咽下去,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微生樾,你不是人。”
微生樾挑了挑眉,又舀了一勺递过去:“嗯,不是人。那是什么?”
“是禽兽。”越九恶狠狠地说,但因为嗓音太哑,听起来倒像是在撒娇。
“好好好,是禽兽。”微生樾好脾气地应着,眼底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禽兽给你熬了粥,你多喝两口,喝完才有力气骂。”
越九被他这副无赖的样子气得想笑。
“看你干的好事。”越九瞪着微生樾,“我这样怎么出去见人?”
微生樾仔细看了看他脖子上的痕迹,难得有些心虚地咳了一声:“明日就该消了。”
“明日?”越九的声音拔高了些,“明日樾一他们该回来了,你是打算让我在屋里躲一辈子?”
“那倒不用。”微生樾放下空碗,拿起帕子擦了擦手,忽然想到什么,眉头微微蹙起,“对了,今早你来的时候,可有人瞧见?”
越九想了想:“门房瞧见了,还有一路上那些丫鬟小厮,应该都看见了。”
“待会儿,我便进宫。皇祖母那边,怕是已经知道你来了。”
越九撑着胳膊坐起来,薄被滑落,露出胸前大片斑驳的红痕。
他低头看了一眼,耳根又红了,手忙脚乱地扯过被子裹住自己。
“那我跟你一起去。”越九说。
微生樾走回来,在榻边坐下,伸手帮他拢了拢被角。
“不必。”微生樾说,“我先去探探皇祖母的口风,你等我的消息。”
“不行。”越九难得固执,“六哥,太后赐婚不是小事,你一个人进宫我不放心。”
微生樾看着越九那双眼睛,里的担忧。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妥协般叹了口气:“好,一起进宫。但你答应我,无论皇祖母说什么,你都不许一个人扛着。”
越九眨了眨眼:“我什么时候一个人扛过?”
“无论如何,进宫之后,你跟在我身边,不要离开。”
越九点了点头,难得乖顺地没有反驳。
马车从樾王府出发,沿着朱雀大街往皇宫的方向去。
“六哥,你说太后她……知道多少?”
微生樾没有立刻回答,手臂微微收紧了些,将越九拢在怀里:“无论知道多少,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在我身边。”
越九抿了抿唇,没有再说话。
宫门
微生樾牵着越九下了马,早有内侍迎上来,躬身行礼:“樾王殿下,太后娘娘已知您进宫,请您先到凤鸾殿候着。”
凤鸾殿坐落在皇宫最北面。
越九跟着微生樾穿过重重宫门,一路上遇见的内侍宫女纷纷避让行礼。
凤鸾殿的偏殿里,檀香袅袅。
一位穿着绛紫色宫装的老嬷嬷迎出来,笑容得体而疏离:“樾王殿下,太后娘娘说先请镇南王进去说话,请您在外稍候。”
微生樾眉头皱了一下,下意识握紧了越九的手。
越九感觉到他掌心的力度,偏头冲他弯了弯嘴角,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没事。”
微生樾缓缓松开手,目送越九跟着老嬷嬷走进内殿,眼底掠过一丝暗芒。
内殿的光线比偏殿暗一些,厚重的帷幔垂落,将外头的晨光滤得柔和朦胧。
太后斜倚在紫檀木榻上,穿着一件石青色的常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慈和却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她的手里捻着一串碧玉佛珠,珠子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越九上前行了礼:“臣参见太后娘娘。”
“快快起来,赐座。”太后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好了,眉眼间尽是笑意,目光落在越九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越看越满意,“让哀家好好看看你。上回在生辰宴上远远瞧了一眼,也没瞧真切,今日可算近了。”
越九依言在锦凳上坐下,背脊挺得笔直,姿态从容。
老嬷嬷奉了茶来,太后摆了摆手示意她退下,偏殿里便只剩了她们二人。
太后捻着佛珠,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小九啊,你今年多大了?”
“回太后,臣今年一十有九。”
“十九了……”太后轻轻叹了口气,眼神有些恍惚,“十九岁,你父亲在你这个年纪,已经跟着先帝上战场了。”
越九微微一怔。
他自然知道太后说的不是先摄政王贺兰倾。
太后口中那个“你父亲”,指的是荣亲王。
太后极其疼爱荣亲王这个小儿子,当时收到荣亲王失踪身亡的消息,若非陛下拦着,她几乎要跟着去了。
直到后来见到摄政王贺兰倾,她觉得她的孩子一定回来了!
只是不便用真实面貌与她这个母后相见。
只要逢年过节赏赐东西,给先摄政王府的份例总是格外丰厚些。
此刻太后忽然提起,越九便知道,今日这场召见,怕是不简单。
“臣惶恐。”越九垂眸,不卑不亢地说,“臣当不得太后如此挂念。”
“如何当不得?”太后的声音微微上扬,佛珠捻动的声音停了,“你当哀家不知道?当年你母亲便住在荣亲王府隔壁。他走之前还跟哀家说,等打了胜仗回来,就请旨娶你母亲进门。”
太后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也有些发颤:“可他没能回来。你母亲也不知所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