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去几日,越九终于被告知可以大幅度动作。
若是说他养病时是弱不禁风我见犹怜的病美人。
他此时便是出笼的神兽,一个劲儿地撒欢儿。
“好全了?今儿个天气不错,阿九来切磋切磋,活动活动筋骨?”裴铮双手环胸倚靠在门边,嘴角带着熟稔的笑容。
越九养伤这些日子,两人也是渐渐熟络起来。
“惊澜相邀,自然要去的。”越九起身,勾唇一笑。
裴铮站直身子,眼里闪过一丝兴味,率先转身朝庭院走去。
庭院里阳光正好,几株老梅的枝丫探过青墙,在地上投下遒劲的影。
裴铮随手折了两段梅枝,抛了一截给越九,“今日便以枝代剑,点到为止。”
越九接过梅枝,手腕轻轻一旋,那枯枝竟带起细微的破空声。
他眉眼一弯,那些病中的苍白脆弱此刻荡然无存,只剩灼人的神采,“惊澜可要当心了。”
话音未落,青影已动。
梅枝如电,直取裴铮肩头,看似简单一招却暗藏三式变化。
裴铮不避不让,手中枯枝斜斜一点,正截在越九力道将发未发之处。
两人身影交错,枯枝相击,发出清脆的“啪”声。
“好招。”裴铮赞道,手下却不停,枝梢顺势下划,转而挑向越九手腕。
越九足尖一点,身形如风中柳絮般飘然后撤,手中枯枝却如影随形,挽起一片虚影,虚实难辨地罩向裴铮面门。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哪里还有半分卧床时的滞涩,每一式都带着一种压抑后释放的畅快。
裴铮眼中笑意更深,见招拆招。
他步法沉稳,看似守多攻少,却总能恰到好处地封住越九精妙的角度。
枯枝交击之声密如急雨,两道身影在院落中腾挪闪转,卷起地上薄薄的尘与落花。
“躺了这些日子,身手倒没落下。”裴铮格开一记斜刺,挑眉道。
“筋骨都快锈住了,”越九笑道,攻势却陡然加快,枯枝划出凌厉的弧线,“这才算活过来!”
他旋身凌空,梅枝借势下劈,气势陡增。
裴铮不再保留,手腕一振,枯枝上扬。
“喀”一声轻响,两截梅枝同时自相交处断裂。
两人各退一步,望着手中半截树枝,同时笑出声来。
“痛快!”越九将断枝随手一抛,额间沁出细汗,眼眸却亮得惊人,“下次,可得换真剑试试。”
裴铮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走过去抬手便不轻不重地在他肩头捶了一记,“先把亏空的气血养足再说。刚能跑跳就逞强。”
这一拳亲切自然,越九也没躲,只是揉了揉肩膀,笑意未减。
远处廊下,不知何时站着的管家摇了摇头,眼里却带着笑,转身去吩咐厨房备些补气的汤品了。
“阿九,你这张美人脸还真是让人不设防,若非与你相熟,怕是不晓得阿九还有这样的好身手。”裴铮打趣道。
“惊澜这话说的,”越九声音里带着运动后的微喘,却更显鲜活,“难道你初见时,便对我设防了不成?”
裴铮挑眉,走到石桌旁拎起凉好的茶壶,倒了两杯,递过去一杯。
“初见时你满身是血,气息奄奄,任谁看了都先存三分怜悯,七分警惕。”
“但之后换下血衣,不曾想到竟然是个美人。这如何能设防?”
越九接过茶盏,指尖与裴铮一触即分。
“若是碰着的是杀人不眨眼的蛇蝎美人,惊澜可就惨了。”越九打趣道。
裴铮呷了口茶,目光落在越九被汗水濡湿的脸庞,他随意道:“那不会。”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看着越九抬眼望来,才慢悠悠接上,“同阿九相触这么些时日,我也看得出阿九心善着呢。若是真的遇上……”
他顿了顿,又一脸认真地补充,“那些人可都比不上阿九好看,哪能称得上是蛇蝎美人呢~”
越九失笑,抬手拂去鬓边花瓣,“惊澜说笑了。”
“怎的说笑了?”裴铮在他对面坐下,支着下颌,“阿九确是如此,明明骨头里都冒着锋利劲儿,偏要裹一身温软皮囊,惹人……嗯,惹人轻忽。”
这话里的意味就深了些。
越九抬眼,正对上裴铮含着笑的眼睛。
“皮囊是天生的,做不得主。”越九缓缓转着茶杯,“至于骨头里是软是硬,不亲自碰一碰,谁又知道?”
裴铮正要开口,管家却端着红漆木盘,笑呵呵地从月洞门转了出来。
“两位公子活动够了筋骨,正好用些点心,饮碗热汤。这黄芪当归炖的鸡汤,火候足着呢。”
香气随风飘来,裴铮率先起身,夸张地吸了吸鼻子,“来得正好,正觉得肚子里那点茶水咕噜叫呢。”
他回头招呼越九,“走吧,病美人,补气血的时候到了。”
越九被他这称呼叫得无奈,摇头起身。
两人并肩往花厅走去,衣袖偶尔相触。
裴铮侧头看着越九的侧脸,忽然低声笑道:“不过话说回来,阿九。”
“嗯?”
“下回用真剑切磋,你若输了,可得应我一件事。”
越九挑眉,“何事?”
“还没想好。”裴铮目光掠过他鼻尖那粒极淡的小痣,“或许……让你摘了这美人皮相,痛快淋漓地再打一场。”
越九脚步微顿,随即笑开,那笑意直达眼底,璀璨逼人,“那你可得先赢过我再说。”
“阿九既然这么说了,那我可得全力以赴了!”
裴铮目光在越九脸上停了停,忽然朗声笑起来,那笑声惊起檐角一只歇脚的雀儿,扑棱棱飞入青空。
两人在花厅坐下,白瓷碗里汤色澄黄,热气氤氲着药香与鸡汁的醇厚。
裴铮舀了一勺,吹了吹,状似无意地问,“阿九日后有何打算?”
越九执匙的手微微一顿,“总该是回王府向王爷复命了,更要着手收拾了那些人。”
“将军,樾王府来人了。”管家突然快步走进厅内。
越九话音方落,花厅外便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裴铮抬眼时,一人已立在花厅门口。
来人身形与越九相仿,着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腰束革带,未佩兵器。
他面容冷峻,一双眼睛锐利沉静。
正是樾王府影卫之首,樾一。
他的目光先落在裴铮身上,躬身行礼算是见礼,随即转向越九。
那冷冽的眸光在触及越九略显清瘦的脸庞时,软了一丝,又迅速被惯常的肃然覆盖。
“小九。”樾一开口,“王爷命我来带你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