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的宫殿与大衡不同,少了些庄严肃穆,多了几分热烈奔放。
殿内挂满了绯色的纱幔,空气中弥漫着沉香和某种不知名花香混合的气息。
廊下摆着数十盏琉璃灯,将整座大殿映照得如同白昼。
越九踏入殿中的那一刻,满堂寂静。
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有好奇,有打量,有惊艳。
越九面上不动声色,步履从容地走过长长的甬道。
裴铮落后他半步跟着。
赤麟安静地盘在他的手腕上,伪装成一条普通的赤色手钏。
“圣子到——”
内侍尖细的嗓音在殿中回荡。
段重明坐在最高处的主位上,今日穿了一身暗红色的王袍,衬得他愈发威严。
他看到越九走来,嘴角微微上扬,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满是欣慰与骄傲。
“小九,过来。”段重明朝他招招手。
越九走上御阶,在段重明身侧站定。
段重明环顾四周,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座大殿:“诸位爱卿,这便是朕的外甥,南疆圣子,越九。”
殿中响起一片恭贺之声,文武百官纷纷起身行礼。
越九微微颔首回礼,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殿中两侧的席位,忽然愣住了。
段重明的妃子们坐在右侧的席位上,按照位份高低依次排列。
越九原以为会看到一群雍容华贵的女子,可入目所及,竟然全是男子。
坐在最前面的是王后,一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俊美男子,眉目温润,气质沉静,正含笑看着越九。
他身后依次排开的几位妃子,有清冷如霜的,有明艳如火的,有温文尔雅的,竟然无一例外,全是男子。
越九瞪大了眼睛。
他下意识地去看裴铮,裴铮也是一脸震惊,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种表情:这是什么情况?
段重明注意到外甥的表情变化,端起酒杯,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怎么了,可是不习惯?”
“舅父,你……你的妃子怎么都是……”
“舅父喜欢男子,这有什么稀奇的?”
越九觉得自己的认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他在大衡朝待了十几年,见惯了男子与女子成婚生子的规矩,如今回到南疆,才发现这里的风俗与他认知的截然不同。
殿中的文武百官似乎早已习惯了这一切,没有一个人露出异样的表情。
那些男妃们举止优雅,谈笑自若,与寻常后妃并无二致。
越九的目光在王后身上多停留了一瞬,那位温润的男子正好看过来,朝他举了举杯,笑容和煦。
“王后人很好。”段重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温柔,“你日后若在南疆常住,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他。”
越九点了点头。
段重明端起酒杯,朗声道:“今日是孤的生辰,也是圣子的回归宴,诸位爱卿不必拘礼,尽情畅饮便是!”
殿中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丝竹声起,歌舞升平,觥筹交错间,不断有人过来向越九敬酒。
越九酒量一般,几杯下去脸上便浮起了红晕。
裴铮不动声色地替他挡了几杯,少年将军酒量极好,喝起酒来面不改色,倒是让那些原本想灌醉越九的大臣们碰了一鼻子灰。
“圣子身边这位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笑眯眯地看着裴铮,目光在他和越九之间来回打量。
“在下裴铮,大衡朝裴府。”裴铮抱拳行礼,随后很自然地揽住了越九的腰身,“是阿九的伴侣。”
老臣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笑起来:“好好好,圣子好眼光,这位裴公子一看便是人中龙凤。”
越九瞪了裴铮一眼,裴铮却只是笑,揽着他肩膀的手紧了紧,掌心滚烫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烫得越九心跳加速。
赤麟在越九手腕上不安分地扭动着,似乎想挣脱出来给裴铮一口。
越九赶紧按住它,低声威胁:“不许胡闹。”
赤麟委屈地缩了缩,竖瞳里满是不甘。
宴至中段,段重明忽然击了击掌,丝竹声渐歇,殿中安静下来。
“今日除了庆贺生辰和圣子回归,孤还有一事要宣布。”段重明站起身来,目光扫过殿中众人,最后落在越九身上,“南疆圣子之位空缺已久,孤决定,从明日起,越九正式入主圣子殿,参与南疆政务。”
殿中一片哗然。
越九也愣住了:“舅父?”
段重明抬手制止了他的话:“你是长公主之子,生来便有资格继承圣子之位。这些年你在大衡受苦了,如今回到南疆,舅父自然会给你最好的。”
越九张了张嘴,喉头有些发紧。
“多谢舅父。”越九的声音有些哑。
段重明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里满是温情。
宴会散时已是深夜。
越九被灌了不少酒,虽然裴铮替他挡了大半,但自己也喝了不少。
此刻他脚步虚浮,整张脸红得像要烧起来,走路都歪歪扭扭的。
裴铮半搂半抱地扶着他,赤麟从手腕上溜下来,绕到越九腰间缠了一圈,稳稳地托住了他的身体。
“阿九,小心些。”
越九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月光下裴铮的脸近在咫尺,眉目如画。
“惊澜……”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是阿九啊,因为你值得这世上最好的。”
越九双手捧起裴铮的俊脸,凑上前吻上他的唇,清晰地感受到他嘴里残留的酒香。
裴铮见越九这般亲近自己,自是欣喜若狂,但如今还在外头,要亲近也得回了秋水阁才好。
不然,他可不愿意旁人看到阿九这般魅惑迷人的情态。
裴铮一把打横抱起越九,直奔秋水阁。
一进殿内,还不等裴铮把人放下,越九就缠了上来。
赤麟气鼓鼓地把自己埋在小窝里,眼不见心不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