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九看着面前的珍贵木料,还有极品雕刻工具,他眼馋得很。
但方才主子在书房里提及他雕刻梅花簪一事的神色明显不对。
如今怎么还让冷确送来这么珍贵的木料?
越九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莫不是主子只是委婉地用这些东西告知自己,他真正的答案。
越九觉得他真相了,开始认真思索着该雕些什么才能配上微生樾这位皇室王爷的身份。
直接去问微生樾,这定然不行。
那就只能去问问微生樾亲近之人了。
或许可以去问问裴铮。
越九抚掌,就这么办!
次日
庆云楼临窗的雅座,茶香袅袅。
刚做完任务得微生樾允许歇息的越九正坐得笔直。
他对面,刚下值就被他“十万火急”约出来的裴铮,正捏着豌豆黄,吃得毫无形象。
裴家小将军今日未着甲胄,一身深蓝色云纹劲装,剑眉星目,少年意气勃发,只是动作间总带着几分军营里带出来的豪放。
“我说阿九。”裴铮咽下点心,端起茶盏牛饮一大口,“你火急火燎把我从演武场叫出来,便为了问表哥喜欢什么?”
他抹了把嘴,眼里带着促狭的笑,“怎么,我们天不怕地不怕的越九大人,也有拍主子马屁的时候?还是犯了什么大错,急着戴罪立功?”
越九嘴角抽了抽,直接忽略了后一句调侃,无奈道:“并非,主子赏了许多名贵木料,我想着无功不受禄,便拿它们做些什么送给主子。
惊澜,你与主子亲近,可曾留意过他平日把玩什么,或者对哪类物件多看几眼?”
裴铮放下茶盏,摸摸下巴,还真认真想了想,“表哥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除了处理公务、练武、偶尔下下棋,便没见他有什么特别的嗜好。哦,对了!”
他一拍桌子,眼睛亮起来,“刀剑弓马!他肯定喜欢!你干脆给他雕把匕首,要锋利霸气的,或者雕匹战马,要四蹄腾空那种,威风!他保准满意!”
说完还用力点点头,对自己的建议非常自信。
越九:“……”
“便没有……更雅致些的?比如玉石、古玩、字画、或者……簪子什么的?”越九试探着问。
“簪子?”裴铮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瞪大眼睛,“咳,阿九,簪子可不能随意送人的。至于玉啊画啊,表哥他书房多的是,估摸着也看腻了。
听我的,阿九。实用,就这一样,最能入他眼!”
裴铮说得斩钉截铁,还伸手用力拍了拍越九的肩膀,一副“哥俩好,信哥的”架势。
越九被他拍得身形一晃,默默端起凉透的茶,一口饮尽。
裴铮和主子是表亲不假,但这位小将军的喜好和路子……似乎不一样。
“对了,再过七日便是表哥的生辰,你不若送自己想送的,心意到了便好。”裴铮补充道。
越九闻言,眸子一亮。
“谢谢惊澜。”
“哎~都是小事。”裴铮摆摆手。
越九从庆云楼回来时,心里一半清明一半愁。
清的是知道了生辰之期,愁的是裴小将军那“实用至上”的建议,实在让他这双拿惯了刻刀的手有些无从下手。
雕把匕首?
战马?
他想象了一下微生樾,那位清冷矜贵,一举一动都透着皇室风仪的主子,手里握着他雕的木头匕首的模样……
顿时打了个寒颤。
不妥,万分不妥。
可裴铮有句话说得对,心意到了便好。
或许,他不必刻意揣摩主子喜欢什么,而是雕一样他认为能配得上主子的东西。
接下来的几日,越九除了当值,便将所有闲暇都泡在了那堆木料和工具上。
他先是用普通的练习木料打了好几个粗坯,有昂首的鹰,有盘踞的松,甚至还真试着雕了匹扬蹄的马。
可怎么看都觉得缺了点什么,或是太过匠气,或是流于俗套,总觉配不上那谪仙般的人物。
那几块主子赏的极品木料。
色泽沉郁的紫檀、纹理如烟的黄花梨、触手温润的沉香木。
他更是碰都不敢轻易碰,每日只是看着,手指虚虚临摹着木头的纹路。
这日午后,越九正对着一块木质细密的紫檀出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边缘。
一个模糊的念头缓缓浮上越九心头。
他不再犹豫,拿起那块紫檀,又拣起几样最称手的刻刀。
这一次,他没有先画繁复的稿样,只是凭着心中那个骤然清晰的影像,沿着木料天然的纹理走向,缓缓运刀。
他雕得极慢,极仔细。
刻刀削下的不再是某个具体的形态,而是一种感觉。
木头在他手中渐渐有了雏形。
他完全沉浸其中,连窗外日影西斜都未曾察觉。
直到最后一点木屑被轻轻吹去,越九才长长舒了口气,直起有些僵硬的腰背。
掌中物已然成型。
那并非裴铮建议的任何一种“实用”之物,也不是寻常的玉佩或摆件,而是微生樾的人像木雕,栩栩如生得紧。
那木雕并不大,恰好盈满一掌。
刀锋所及,并非工笔细描的精雕,反而带着几分写意的疏朗。
面容的轮廓顺着紫檀天然的纹理起伏,肌理成了肌肤,木纹作了骨相。
眉眼尤其传神,嘴角的弧度极浅,似笑非笑,仿佛下一瞬这丝笑意本便要从木头深处缓缓沁出来。
越九指腹轻轻抚过人像的颊边,触手是紫檀特有的润泽微凉。
不愧是名贵的木料,连带着他这半吊子的雕工都上了不少档次。
越九将木雕小心翼翼放入事先准备好的精致木盒里。
“呼,总算做好了,明日便可以送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