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微生樾给王府里的下人都赏了银钱。
面上红润,嘴角噙着笑。
一看便是心情颇为不错。
冷确站在微生樾身侧,嘴角亦是上扬。
王府这天,终于是放晴了。
樾王府,影卫居所
“大哥,我的我的,你给五哥了,还没给我呢!”
“有,都有!”
樾一话音刚落,几只爪子同时伸到他面前。
樾五一手抢过最大的银锭,樾二直接上手扒拉樾一的荷包,樾三樾四一左一右架住樾一的胳膊,樾六蹲在地上数铜板,嘴里念念有词。
“六弟你数什么呢?”樾五凑过去。
“我看看够不够给东街卖糖葫芦的姑娘添根簪子。”
众人哄笑,樾六被笑得耳根发红,一把将铜板揣进怀里:“笑什么笑,你们没有姑娘送,嫉妒!”
樾二松开樾一的荷包,啧啧两声:“六弟,你那点心思,人家姑娘知道么?”
“二哥!”樾六一脸哀怨,
“大哥,主子今儿个怎么突然赏钱?还赏这么多?”樾八问道。
众人安静下来,齐齐看向樾一。
樾一将荷包系好,慢条斯理道:“都忙傻了不成?今夜过后便是新岁了,主子给的是压胜钱。”
正院廊下,冷确正给微生樾递上一盏热茶。
微生樾接过茶盏,没急着喝,反倒低头看着茶汤出神。
冷确轻声道:“主子,银钱都已赏下去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越九的,也已送去了。”
微生樾回神,点点头,“嗯,那便好。”
东暖阁
越九手里拿着那个沉甸甸的荷包,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根本压不住。
天老爷!
他的小金库又能存入一笔钱了,这可是他的老婆本!
不愧是一朝王爷,出手就是阔绰。
越九将荷包小心翼翼放进木盒子里,还用手按了按,确认它妥帖地待在原处,这才心满意足地往外走。
刚走出扶摇院的门,一股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却裹挟着丝丝缕缕的甜香。
他吸了吸鼻子,是糖炒栗子的味道,还有腊梅的冷香。
院子里的仆从们正踩着梯子挂灯笼,大红的绸缎灯笼一盏挨着一盏,从游廊一直延伸到正院。
有眼尖的小丫鬟瞧见他,笑着喊:“越九哥哥,快来帮忙看看这福字正不正?”
越九循声望去,影壁前立着个踩在小杌子上的丫鬟,正举着一张洒金红笺,上头是个饱满的“福”字,墨迹似乎还没干透,在日光下泛着润泽的光。
“歪了歪了,往左些。”越九走过去,仰着头比划,“再左……哎,过了过了,往右一点点——好!”
小丫鬟从杌子上跳下来,退后两步端详,又转头朝他抿嘴一笑:“越九哥哥眼神真好。”
越九摆摆手,目光却被垂花门方向的热闹吸引了过去。
几个粗使婆子正抬着两大筐东西往里走,筐里满满当当装着新鲜的瓜果点心,金黄的柚子、红艳的橘子,还有用油纸包得方方正正的糕点。
后头跟着的小厮怀里抱着成捆的竹枝松柏,那是准备扎祈福架子用的。
“灶上的枣泥糕蒸上咯——”不知谁在庖厨方向喊了一嗓子,顿时惹来一阵欢快的应和。
越九顺着抄手游廊往府里走,一路上入目皆是喜庆的红。
窗棂上新糊了雪白的窗纸,贴着各式各样的窗花,有鲤鱼跃龙门,有喜鹊登梅,还有胖娃娃抱着大元宝。
廊下的鹦鹉架上换了崭新的红穗子,那只绿毛鹦鹉正歪着头啄自己的新玩具,冷不丁冒出一句:“吉祥如意!吉祥如意!”
逗得路过的丫鬟们笑作一团。
影卫们的居所这会儿已经闹翻了天。
还没进门,就听见樾七的大嗓门:“六哥!你贴错了!你往床头贴什么?”
“你懂什么,我这是保佑自己每日起身不摔跤。”
“呸呸呸,这都新岁了说什么摔跤!”
樾六蹲在院子里,面前摆着一堆红纸,正笨手笨脚地学剪窗花,剪出来的东西四不像,说是兔子倒像耗子。
见越九进来,他如获救兵:“小九!快来帮我瞧瞧,这兔子怎么剪才能不像猫?”
越九凑过去,忍住笑:“你先把耳朵剪长点……”
话音未落,屋里传出樾八的惊呼:“四哥!你哪来的炮仗?——别在屋里点啊!”
“谁点了!”樾四的声音难得带了点慌张,“是樾三!他把香灰掉进去了!”
一阵兵荒马乱。
越九靠在门框上,看着屋里屋外这群平日里刀尖上舔血的影卫闹得跟寻常百姓家的兄弟似的,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越九正看着樾三樾四两个活宝闹作一团,忽听得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快!都出来!”
樾一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带着几分急切,却又不像是出了什么事的样子。
众人面面相觑,还是樾二率先抬脚往外走。
越九跟在后面,刚跨出门槛,就瞧见樾一站在外头,手里捧着一大捧红艳艳的东西。
是梅花枝。
“大哥,你这是……”樾五凑上去,伸手想拿一枝。
樾一侧身躲过,笑骂:“一边去,这不是给你们的。”
他朝越九扬了扬下巴,“小九,来,拿着。”
越九愣住:“给我?”
樾一将梅花枝往他怀里一塞,“门房说是裴小将军送来的。”
怀里的梅枝还带着水珠,深红的花瓣层层叠叠,冷香扑鼻。
越九挑眉。
樾六凑过来,酸溜溜道:“怎么没人给我们送梅花?”
樾一神色无奈,“你那屋里都快成糖葫芦铺子了,还有地方插花?”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樾六涨红了脸,嘟囔着“我这便收拾”便钻回了屋里。
越九捧着梅花往回走,路过垂花门时,正巧遇见冷确。
冷确手里也捧着一枝梅花,不过是一枝白梅,素净清雅,在朱红的廊柱映衬下格外好看。
“冷统领。”越九停下脚步。
冷确点点头,目光落在他怀里的红梅上,“这是……要去送给主子么?”
越九顺着冷确的目光看向自己怀里的红梅,又看了看对方手中的白梅,挠了挠头:“这个啊?这是裴小将军送来的。”
他低头嗅了嗅,一股清冽的香气沁入心脾,“还挺香的。我正想着回去寻个瓶子插起来,放在窗台上正好。”
冷确闻言,眸底闪过一丝疑惑,面上却还着笑,“裴小将军有心了,这腊梅倒是好看。”
越九嘿嘿一笑,注意力却被冷确手里的白梅吸引过去:“冷统领,您这白梅也好看!在哪折的?回头我也想去折两枝,放屋里肯定好看。”
“这梅花本就是送予你的。主子瞧着好看,想到你屋内朴素,便命我折了几枝送来。”冷确意味深长地笑道。
越九闻言,捧着一怀红梅愣在那里。
“主子……赏我的?”
冷确将白梅往前递了递,“拿着吧,主子特意挑的。”
越九手忙脚乱地想腾出手来接,奈何怀里抱着的红梅枝繁叶茂,左躲右闪愣是没腾出空来。
最后只能讪讪一笑:“冷统领,您看我这……”
冷确忍俊不禁,将白梅往他红梅枝上一搭,“那便一块儿抱着吧。”
两枝梅花,一红一白,在越九怀里交叠相映,红的似火,白的胜雪,倒比单放着更好看了。
越九低头瞅了瞅,嘿嘿一笑:“这样也挺好。”
“主子说了晚间让你去扶摇院主院一趟。”
“好,多谢统领告知。”越九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