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夜
越九一面揉着发酸的肩膀一面关门。
转身，倏地撞上一堵肉墙。
可不巧了，直接撞到他鼻子上的穴位，眸子里瞬间蓄起泪水来。
越九难受得抬头就想骂是哪个不长眼的，不曾想对上闻人序那张俊美但没什么表情的脸。
眼泪好似都止住了。
越九:老天爷，这个傻大个阁主怎么又来了？！真把他这里当成客栈了？
“越九，你食言了，为何不去寻我。”闻人序语气里染上淡淡的委屈。
越九略显滑稽地瞪大眼睛，“阁主大人，你可莫要胡说，我何时食言了？”
越九说完，闻人序便不说话了，只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生得极好，眼尾微挑，瞳色浅淡如琉璃，竟透出几分可怜巴巴的意味来。
越九被他看得发毛，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腰却撞上了刚关上的门板。
“你从崖底回来那一日，我来寻你。”闻人序上前一步，将两人之间被越九拉开的距离重新填满，“你说改日去寻我。”
越九想起来了。
可他说的“改日”，分明是就是客套。
这闻人序还当真了？
“阁主大人。”越九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诚恳些，“您瞧，我这身份，这差事，哪能说走就走？王府的影卫，夜里也得当值的。”
闻人序垂下眼睫，不知在想什么。
越九以为他听进去了，正要松口气，却见这人抬手，从袖中取出一物。
是一枚玉佩。
羊脂白玉，雕工精细，正是樾王府影卫的腰牌。
越九瞳孔一缩，下意识去摸自己腰间。
空的！
“昨夜子时。”闻人序抬眼看他，“你在王府东侧值夜，靠着一棵槐树睡着了。我取了这牌子，在你身边站了两刻钟，你都没醒。”
越九：“……”这不能怪他，实在是这季节太好睡了。
“今夜你不当值。”闻人序将玉佩放到他掌心，“我来还你。”
“你，你你……”越九瞪大眼睛，“你大半夜不睡觉，跑来看我值夜？！”
“你身上有我喜欢的香味。”闻人序答非所问。
他微微倾身，靠近越九的颈侧。
越九僵住了。
“很舒服的味道。”闻人序轻叹道。
越九喉结滚动。
闻人序退后半步，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脸，“你食言了，我便来寻你。”
越九看着这张过分俊美的脸，忽然觉得头疼。
这人是杀手阁的阁主，杀人如麻，冷血无情，江湖上提起他的名字都能让小儿止啼。
可如今，这个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煞星，正站在他面前，用一双漂亮的眼睛看着他，语气平淡却莫名执拗地说：“你何时来寻我？”
越九张了张嘴，想骂人，想赶人。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明晚还得值夜。”
“那我去寻你。”
“不用！我，我轮休。”越九咬牙，“后日晚间，城东酒肆，我去寻你。”
闻人序看着他，似乎在分辨这话的真假。
越九被那目光看得不自在，别开脸：“这次是真的，不骗你。”
片刻后，他听见一声极轻的“嗯”。
两日后，城东酒肆
越九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他一个樾王府的影卫，居然真的来赴杀手阁阁主的约。
“再来一壶。”
闻人序看着他，没动。
越九拍桌子：“叫你再来一壶！”
闻人序抬手，招来小二。
酒上来的时候，越九已经趴在桌上了。
听见动静，他抬起脑袋，眼神涣散地盯着闻人序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长得真好看。”
闻人序倒酒的动作顿了顿。
越九撑着桌子站起来，踉跄着绕到闻人序这边，一屁股坐到他旁边。
闻人序侧头看他，还没开口，便被越九一把揪住了衣领。
“闻人序。”
“嗯？”
“你那天说，我身上有你喜欢的香味。”
闻人序垂下眼睫，轻轻“嗯”了一声。
越九凑近了，鼻尖几乎要蹭到他的脖颈，闻人序僵住了，却没有躲。
“可我闻着你……”越九的呼吸带着酒气，温热地洒在他耳侧，“也挺香的。”
然后他就亲上去了。
不是亲脸，是亲嘴。
闻人序整个人都愣住了。
越九的嘴唇贴着他的，软软的，带着酒香。
他似乎不满意闻人序的僵硬，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闻人序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他下意识抬手，想推开越九，可手碰到他肩膀的那一刻，却变成了扶。
越九亲够了，退开一点，眯着眼睛看他，笑得像只偷腥的猫：“你脸红了。”
闻人序确实脸红了。
从脸颊红到耳根，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粉色。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再来。”越九又凑上来。
这次闻人序没让他得逞，他直接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哎！”越九在他怀里挣扎，“干嘛！”
“回家。”闻人序的声音闷闷的。
他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抱着人快步走出酒肆。
越九还在挣扎，嘴里嘟囔着“放我下来”“我还要喝”，挣扎了几下，忽然又安静了。
闻人序低头一看，这人居然睡着了。
他脚步顿了顿，低头看着怀里那张安静的脸。
月光下，越九的眉眼比平日柔和许多。
闻人序看了一会儿，移开目光，继续往前走。
步子却放慢了许多。
杀手阁在城东有一处据点，是个不大的小院，平日里无人居住，只用作临时落脚。
闻人序抱着人推门进去，将越九放在榻上。
他刚直起身，手腕便被攥住了。
越九不知何时醒了，正睁着眼睛看他。那双眼因醉酒而蒙着一层水光，亮得惊人。
“闻人序，你不许跑！”
闻人序抿了抿唇：“没跑。”
“那你离我那么远做什么？”越九手上用力，把他往榻边拉，“过来。”
闻人序顺着他的力道坐下。
越九撑起身子，凑到他面前，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你方才，是不是不喜欢？”
闻人序的喉结动了动，神色莫名复杂起来。
他正想着如何回答，外头便响起一阵敲门声。
“笃笃笃。”
三下，不疾不徐，却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闻人序眉头微蹙，下意识侧身，将越九挡在身后。
越九却不乐意了，从他肩后探出半个脑袋，醉眼朦胧地往门口瞧：“谁啊？大半夜的，敲什么敲……”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月光倾泻而入，来人一袭玄色锦袍，腰间悬着蟠龙玉佩，面容俊美风流，眉眼间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矜贵。
墨王，微生墨。
闻人序的神色淡了下来。
微生墨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他身后那个醉醺醺的脑袋上，眸色沉了沉。
“本王的人。”他开口，语气平静且不容置疑，“闻人阁主，可以放手了。”
闻人序没动。
他垂下眼睫，看了眼还攥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又抬眼看向微生墨，语气淡淡：“我看未必。”
微生墨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就在这时，越九又从闻人序身后探出脑袋，眯着眼睛往微生墨那边瞅了瞅。
“你……”他伸出一根手指，遥遥指着微生墨，神情困惑，“你怎么长得这么像那个微生墨那个臭流氓？”
微生墨：“……”
闻人序的唇角似乎极轻地动了一下。
越九皱着脸，努力辨认了一会儿，然后斩钉截铁地说：“不对，你不是他。那个登徒子成天往我跟前凑，净说些不着调的话，烦死个人。你比他长得好看多了。”
微生墨的脸色微微一僵。
“他那天亲我还倒打一耙！”越九说着，还愤愤地拍了下床板。
下一瞬又哭天喊地的，“呜呜……我的清白没有了，我还没娶老婆呢……”
闻人序垂眸看他，没说话，但也没打断，任由他发泄。
闻人序终于开口，语气平静：“所以你讨厌他？”
“讨厌？”越九愣了一下，歪着脑袋想了想，“不讨厌，但他太烦了！”
微生墨的眸光微微一动。
闻人序抬起眼，看向门口的那位王爷。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地交汇了一瞬，谁都没有说话。
越九浑然不觉气氛的微妙，打了个哈欠，往闻人序身上一靠，嘟囔道：“困了……”
闻人序任由他靠着，抬起手，似乎想揽住他的肩，却又停在了半空。
微生墨看着那只手，眸色微沉。
“闻人阁主。本王再说一次，他是本王的人。”
越九在这时又动了动，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向微生墨的方向，眼神涣散地辨认了一会儿。
“你还没走啊？”他挥了挥手，满脸的嫌弃，“快走快走，别在这儿杵着，长得像那个登徒子，看着就来气。”
微生墨：“…………”
闻人序低头，看着怀里那张醉醺醺的脸，唇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越九抬起手，扯了扯闻人序的袖子，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你愣着干嘛？不是说了回家么？怎么还不走？”
闻人序低头看他。
越九仰着脸，醉眼蒙眬地望着他，理直气壮地说：“我要跟你回家。”
微生墨的脸色终于变了。
闻人序沉默片刻，“好。”
他应了一声，将越九打横抱起，动作轻缓却不容拒绝。
越九乖乖窝在他怀里，甚至还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
闻人序抱着人站起身，看向门口的微生墨。
这一次，他开了口，语气依旧淡淡：“王爷，他方才说了，看你烦。”
“闻人序！放下越九！”一道低沉夹杂着怒火的声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