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南王府来了个稀客。
管家一边侍候一边派人去王府门前盯着。
面前这位大人长得跟天仙似的,也不知来寻他们家王爷有何要事。
管家在心里着急,门房那儿人更是着急。
瞧见那从马车上下来的人,好似见了救世主一般。
可不就是救世主嘛,正厅里的人物,一看便是大人物,他们这些奴才若是不小心惹了人家不快,给自家王爷添了麻烦,那可如何是好。
“王爷!”
“奴才见过王爷!”
越九微微颔首,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怎的了?”
“王爷,府里来人了,长得跟天仙似的。”门房的人回道。
越九眉头微蹙。
他认识的人里有谁长得跟天仙似的么?
不对!
还真有一个。
越九想到的那个人,让他脚下的步子微微顿了一顿。
玄无欲。
“王爷?”门房的人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晓得了。”越九抬步往正厅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头看了一眼门房的人,“来多久了?”
“约莫半个时辰了。”门房回道,“管家大人在里头伺候着。”
半个时辰。
越九心里微微一动。
正厅的廊下已经候着几个小厮,见越九来了,纷纷垂首行礼。
越九抬手示意他们不必声张。
管家正端着一盏茶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那姿态恭敬得近乎惶恐。
而坐在客位上的那人,正微微侧着头,看着墙上挂着的一幅山水画。
玄无欲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衫,外罩一件同色的纱袍,腰间束着一条银丝织就的腰带,乌发以一根白玉簪束起,几缕发丝垂落在肩侧。
他坐得极直,脊背如松,姿态端庄而清正。
越九在大厅外站了片刻,目光落在那人侧脸上。
“王爷。”管家端着空托盘出来,一眼瞧见门口立着的越九,险些惊呼出声。
越九抬手按住他的肩膀,微微摇头,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他的脚步声不算轻,玄无欲自然是听见了。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越九清清楚楚地看见玄无欲眼底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随后恢复至平日里那种冷淡疏离的模样,他站起身来,朝越九微微颔首。
“臣见过王爷。”
越九走到主位上坐下,抬手示意他也坐,这才开口道:“国师大人今儿个怎么来了?”
“臣此来,是有一桩要紧事与王爷商议。”
越九看着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里莫名发毛。
“什么要紧事?”越九故作镇定地端起茶盏,心想只要不是情缘的事,什么都好说。
玄无欲放下茶盏,微微倾身向前,那双清冷的眼睛直直看着越九:“臣前几日夜观天象,又替王爷推演了一番命格。”
越九手一抖,茶盏里的水晃了晃。
“王爷的那九位情缘。”玄无欲一字一顿地说,“如今已现身八位,最后一位会在太后的生辰宴现身。”
“噗——”
越九这回是真没忍住,一口茶水喷出去小半。
管家在外头听见动静,赶紧探头看了一眼,又默默缩了回去。
越九顾不上擦嘴,瞪大了眼睛看着玄无欲,“国师大人,你上回说的时候,我可没答应啊。”
玄无欲神色不变,甚至还有心情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递过去:“王爷应不应,那是王爷的事。天意应不应,那是天意的事。”
越九接过帕子胡乱擦了擦嘴,把帕子往桌上一搁,深吸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
他好歹是王爷了,不能失了体面。
“国师。”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沉稳,“我当日便说了,我并非是好男色的。”
玄无欲微微歪了歪头,那姿态竟有几分天真:“臣那日也同王爷说了,顺其自然便好,王爷不是同那三位相处极佳么?”
越九一噎。
这话他没毛病。
但九个,他会累死的吧?!
“国师。”越九舔了舔唇,决定晓之以理,“你看,就算我如今已经……已经不排斥此事了。但你让我一下子接纳九个人,这未免也太……”
越九斟酌了一下用词,最后憋出一句:“这也太……热闹了吧?”
玄无欲闻言,那双清冷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笑意。
“王爷说得是。”他端起茶盏,姿态优雅地抿了一口,“九个人,确实是热闹了些。”
“国师。”越九试探性地开口,“你今儿个来,便只是提醒我第九位情缘要出现了?”
“自然不是。”玄无欲抬眸看他,“臣是来告诉王爷,那第九位情缘的身份。”
越九心说我不想知道了谢谢,但嘴比脑子快:“谁?”
“左相。”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越九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谁?”
“左相。”玄无欲重复了一遍。
越九:“……”
他想起来了。
他十三岁时同三哥打赌输了,偷偷潜入那位左相的府邸偷走了他的亵衣……
老天爷,这么巧?!
“天意如此,臣也无能为力。”
“你这国师当得也太不负责了吧!”越九拍了一下桌子,“你就不能跟天意商量商量?”
“臣倒是想。”玄无欲一脸无奈地回道,“但天意不听臣的。”
越九被他这话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只能重重地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房梁,一脸生无可恋。
玄无欲看着他这副模样,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道:“王爷也不必太过忧虑。”
越九偏过头来看他。
玄无欲端起茶盏,语气依旧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臣替王爷推演过,那九位情缘虽然性格各异,但都不是什么难缠之人。王爷性子直率,与他们相处起来,倒也不会太过为难。”
“再者,王爷不妨换个角度想想。”
“什么角度?”
“九位情缘,要么出身显赫,要么手握实权,要么身怀绝技。王爷若是与他们处好了,日后在这帝京里,还怕什么?”
越九愣了一下。
这话……好像有点道理啊。
越九越想眼睛越亮。
这哪里是九个情缘,这分明是九个靠山啊!
玄无欲见他神色松动,又添了一句:“何况臣观王爷近日气色,与那三位相处应是颇为愉快的。”
越九被他这么一说,脸上有点挂不住,干咳了两声:“还行吧,就……就那样。”
“行吧。”越九大手一挥,“既然天意如此,那我就……就顺其自然吧。”
玄无欲微微颔首:“王爷想通了便好。”
“不过国师。”越九忽然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问,“你跟我说实话,这九个人里头,有没有什么特别难搞的?比如说那种动不动就要砍人脑袋的?”
玄无欲想了想:“没有。”
“那有没有那种特别爱吃醋的?”
玄无欲又想了想:“……这个臣说不准。”
越九看着他,他也看着越九。
“国师。”越九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狡黠,“你这么帮我,该不会也是我的情缘之一吧?”
大厅里安静了。
门外的管家端着新沏的茶,手一抖,差点没端住。
玄无欲看着越九,那张清冷如玉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变化。
片刻后,他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袖,朝越九微微躬身。
“日后王爷便知晓了。”
说完,他转身朝外走去。
越九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个清隽的背影渐行渐远,忽然觉得有点心虚。
他刚才是不是说错话了?
管家端着茶走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试探着问:“王爷,国师大人他……走了?”
“走了。”越九端起茶喝了一口,又放下,“对了,去库房里找找,上回那匹云锦还在不在。”
“在的在的,王爷要做什么用?”
“派人给国师送过去,”越九摸了摸下巴,“就说是……谢礼。”
管家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又被越九叫住。
“再送一套上好的笔墨,”越九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还有那个什么……算了,你看着挑吧,挑好的送。”
管家领了命出去,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自家王爷。
越九正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嘴里嘀嘀咕咕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九个就九个吧。”越九小声嘟囔着,“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至于那个被先前的他偷了亵衣的倒霉蛋。
等见了面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