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空气浓稠得化不开,混杂着铁锈、霉烂和一种令人作呕的奇异香气。
那是稀释后的“见仙引”,被用来当作刑讯的佐料,让痛苦千百倍清晰,却无法晕厥。
樾一被吊在刑架中央,头颅无力地垂着。
昔日挺拔如松的身躯,如今已看不出原本的形状。
他的十指指甲被尽数撬去,露出鲜红的甲床,指尖兀自滴着混浊的液滴。
两根细长的铁钎,从肩胛骨下方对穿而过,锈迹斑斑的尖端在身前露出,稍一牵动,便与骨膜摩擦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但这远非结束。
行刑者是个面容阴鸷的矮胖子,正慢条斯理地将一柄薄如柳叶的小刀在火上炙烤。
他捏起樾一下巴,强迫他抬起脸。
那张脸上满是血污,唯有眼睛,尽管黯淡,却仍有不屈之色。
“樾卫的大统领,骨头果然硬。”矮胖子嗤笑,刀尖缓缓贴上樾一的左脸颊,用着蹩脚的大衡话嘲讽,“听说你们樾卫最重兄弟情义?不知道把你一身皮肉片下来,送给你那些藏头露尾的兄弟,他们会不会现身?”
刀锋切入皮肉,发出轻微的“嘶”声。
鲜血顺着刀口蜿蜒而下,很快汇成细流。
樾一浑身肌肉猛地绷紧,铁链哗啦作响,喉间挤出压抑到极致的闷哼,却紧咬牙关,不肯惨叫。
“还不吭声?”瘦高个似乎觉得无趣,刀锋下移,划过锁骨,停留在心口上方,“这里,听说慢慢划开,不会立刻死,却能看见自己的心跳……你想看看吗?”
旁边另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咧嘴,拿起一根带着倒刺的短鞭,在盐水中浸了浸,“跟他啰嗦什么,主子说了,撬不开他的嘴,便把他变成一堆烂肉,扔出去喂狗!”
鞭子扬起,带起腥臭的水珠,眼看就要落下——
轰!
门猛地炸开,破碎的门板裹挟着狂暴的气流向内激射。
站在门后的两个守卫甚至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被碎片洞穿,哼也没哼便倒了下去。
尘土飞扬中,一道瘦削的身影踏着火光与碎屑走入。
越九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燃烧着近乎妖异的赤红,仿佛地狱深处爬出的修罗,凝视着刑架上不成人形的大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行刑的两人僵住,鞭子悬在半空。
越九的目光,缓缓扫过大哥身上每一处伤口,每一片翻卷的皮肉,每一根狰狞的铁钎。
那目光所及之处,空气似乎都在冻结。
“是……是他兄弟!抓住他!”矮胖子最先反应过来,尖声厉喝,扔下小刀便去抓旁边的兵器。
但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越九动了。
那不像是人的速度,而是一道撕裂黑暗的闪电。
他反手抽出了腰间一把用来处理杂务的短匕。
矮胖子只看到黑影一闪,手腕便传来冰凉的触感,随即是灼热的剧痛。
他茫然低头,看到自己的右手齐腕而断,正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啊——!”惨叫声刚刚冲出喉咙,便变成了破风箱般的嗬嗬声。
越九的匕首已钻入他张开的嘴,刀尖自后颈透出,一搅,再猛地下拉!
“嗤啦——!”
令人毛骨悚然的裂帛声响起。
矮胖子的嘴被匕首沿着两侧嘴角生生割开,伤口一直撕裂到耳根,整张脸变成了一个血淋淋的笑容。
他瞪大眼睛,直挺挺向后倒去,身体还在剧烈地痉挛。
满脸横肉的汉子被这一幕骇得魂飞魄散,抄起一旁的铁蒺藜棒,狂吼着砸向越九后脑。
越九仿佛背后生眼,头也不回,左手如鬼魅般探出,精准地抓住了砸来的狼牙棒!
五指收拢,精铁打造的棒身竟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深深凹陷下去。
汉子拼命回夺,却纹丝不动。
越九缓缓转过头,赤红的眸子锁定了汉子。
那眼神里只有一片虚无的死寂。
他松开握着匕首的右手,任由匕首留在矮胖子脸上。
空出的右手,握指成拳,指节因为极度用力而苍白如骨。
然后,一拳击出。
没有花哨,唯有纯粹到极致的力量与速度。
拳头砸在汉子的胸膛正中。
“噗!”
沉闷的撞击声后,是一连串骨骼尽碎的爆响!
汉子的眼珠猛地暴突,后背对应心脏的位置,衣衫“嘭”地炸开一个破洞,皮肉诡异隆起,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他体内破体而出。
他连惨叫都没能发出,整个人如同被投石机抛出的巨石,向后横飞,重重撞在石墙上,软软滑落,胸膛塌陷成一个可怕的深坑,已然气绝。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其他闻声赶来的守卫,此刻才刚冲进来三五人,正好看到两个行刑者惨死的一幕,顿时肝胆俱裂。
被樾二几息解决了,但还留有一个。
越九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刑架上的樾一身上。
他一步步走过去,伸出手,动作是前所未有的轻柔,指尖颤抖着,拂开樾一脸上被血黏住的乱发。
触手一片冰凉。
“大哥……”越九声音嘶哑,干涩得不像是他自己的。
樾一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睁开,却已没了力气。
只有极微弱的气息,证明他还活着。
这细微的气息,却像是一点火星,彻底引爆了越九体内压抑到极限的火山!
他猛地转身,面对那些正巧赶来的“村里人”,眼中的赤红几乎要滴出血来。
为首的人叽里咕噜说了一堆话,越九没注意听,但他身上的杀气更重了。
越九忽然诡异地笑了起来。
好啊!
是那些该下地狱的倭寇!
今日既然撞上来那就别走了,那些人刚死,估计还在黄泉路,他们正好下去作伴了。
“二哥,你带大哥先走,剩下的事情我这个弟弟来便好。”
“好,小九,你小心。”樾二点点头,抱着人运起轻功离开。
越九见人已经离开,便磨刀霍霍向猪羊,不,向倭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