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府
“小姐,潜伏在樾王府里的人来信了,说是人已出府,往城南方向去了。”
贴身侍女小跑着进屋向赵悦柔禀报。
赵悦柔抬眸,“可还有其他人同他一起?”
“有,是樾王殿下。”贴身侍女又答。
赵悦柔嘴角的笑意一点一点在清丽的面容上蔓延。
老天爷还真是又给了她机会。
樾王殿下出门闲逛,归途中遭遇刺杀丧命。
经查实,主使为身边影卫越九,且越九此人疑似摄政王世子,蛰伏多年,是为父报仇而来。
这理由恰好能全了皇宫里那位的心愿。
只是那位樾王殿下,终究是要成为一个孤魂野鬼了。
“去,让他们动手,切不可让他们回到街市。”
“是,小姐。”贴身侍女领命退下。
赵悦柔心情颇好地把玩着腰间的流苏坠子。
越九啊越九,本小姐看你这次如何逃!
城南,密林
林间的风忽然静了。
越九握剑的手收紧了一寸,这四周不对劲。
“主子。”他低声。
微生樾闭目倚着软垫,冷哼一声,“还真有。”
箭矢破空之声骤然撕裂林中的安静。
十数道黑影从林内暴起,刀光直扑马车。
几乎同时,另一批玄衣人从更高的树冠间坠下,后发先至,刃口架住了刺客的致命杀招。
金属碰撞的锐响炸开,惊起远处寒鸦。
越九的剑已出鞘一半,却僵在手中,似乎没有他出手的必要了。
那些玄衣人的身手利落得可怕,招招制敌,不过片刻,来袭的刺客已倒下大半,余下三两人被反扣肩胛,重重按在泥地上。
一切发生在十几个呼吸之间。
林间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压抑的痛哼和血腥气弥漫。
车帘被一只修长的手挑开。
微生樾探出身,玄色大氅的毛领衬得他面容愈发红润。
他踩着越九放好的脚凳下车,靴底避开地上蔓延的血迹,走到被压跪的刺客面前。
“赵家养的人,这些年倒是没什么长进。”他语气温和,像在点评一盆不开花的兰草。
被压跪的刺客眼中闪过惊骇。
他们从未暴露过身份!
微生樾笑了笑,没再说话,只瞥向身侧玄衣首领,“留两个舌头,其余的……处理干净些,别污了这片林子。”
“是。”
“发什么愣?”微生樾不知何时已回到车前,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把你吓着了?”
越九垂眼,“属下失职。”
“你有什么失职的?”微生樾轻笑,“你方才不是已经准备拔剑了么?只是他们快了一步而已。”
越九喉结微动。
“回程吧。”微生樾先一步掀帘进去,“带活口回府。赵小姐送了这么份大礼,总得……好好回个帖子。”
马车缓缓驶回樾王府时,天色已近黄昏。
越九跟在微生樾身后半步。
两个活口被直接带进了地牢。
微生樾没急着去听审,反倒先回了书房,慢条斯理地净了手,又接过侍女奉上的热茶,吹了吹浮沫。
“你也下去换身衣裳。”他抿了口茶,抬眼看向仍立在门边的越九,“沾了血气。”
越九低头应了声“是”,退到门外。
他回到自己的住处,迅速换了一身干净衣服。
越九快步回到微生樾的屋外,门扉虚掩,透出暖黄的光和一丝清冷的茶香。
他定了定神,抬手叩门。
“进来。”
越九推门而入,微生樾仍坐在原处,手里捧着一卷书。
听见脚步声,他未抬眼,只淡淡道:“换好了?”
“是。”越九走到书案前数步远,单膝跪地,“主子,属下请命,去审地牢里那两个活口。”
微生樾翻书的手微微一顿,终于抬眸看他。
烛光下,那双总是蕴着几分慵懒笑意的眼睛此刻沉静如水,打量着越九。
“怎的突然想审他们?”微生樾问。
越九垂首,脊背挺得笔直,“今日林中,那些刺客定是冲着属下而来,主子被牵连其中。属下愿戴罪立功,撬开他们的嘴,查明究竟。”
屋内静了片刻。
微生樾将书卷轻轻搁在案上,身体向后靠进椅背,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光滑的扶手。
“起来吧。”他道,“你想审,便去审。只是……”他话锋微转,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赵悦柔派出的死士,骨头不会太软。寻常手段,怕是无用。”
越九站起身,目光坚定,“属下明白。自有办法。”
微生樾看了他片刻,终于挥挥手,“去吧。别弄死了,留着还有用。”
“是,主子。”越九抱拳,转身退出书房,背影干脆利落。
地牢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陈年血渍混合的气味。
两名刺客被分别锁在相邻的刑架上,玄衣侍卫已粗略处理过他们身上的伤口,止了血,人还清醒着,只是眼神灰败。
越九挥手让看守的侍卫退到远处。
他走到其中一个刺客面前,并不急于用刑,只是静静站着,目光如冰冷的刀锋,一寸寸刮过对方的脸。
那刺客咬紧牙关,闭上眼,准备承受痛楚。
然而预想的疼痛并未到来。
他只听到越九平静无波的声音,“赵悦柔许了你们什么?黄金?还是家人安稳?”
刺客不为所动。
越九也不恼,踱到另一边,对另一个刺客说了同样的话。
依旧没有回应。
他并不意外。
走回刑具台边,指尖拂过那些闪着寒光的器物,最后却只取了一盏油灯,灯芯挑得明亮。
他举着灯,回到第一个刺客身前,将灯火凑近对方被缚住的手。
“人的手指。”越九的声音在地牢中清晰回荡,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最是灵敏,也最是脆弱。经络密布,直连心脑。
不必折断,只需让这火苗,慢慢舔舐指甲的缝隙……一点一点,感受热度穿透甲床,灼烧神经。
那种痛,细微绵长,钻心蚀骨,却不会让你昏厥。你能清清楚楚地,感受每一刻。”
灯火跳跃,温暖的光晕此刻却显得无比恐怖。
但越九并不想用这个方法,他想试试催眠。
……
事实证明,他的催眠术,出师了。
越九勾唇。
“小姐……小姐说,樾王殿下必须死在城外,做成……做成被影卫越九刺杀的模样。
越九……疑似叛臣之子,为父报仇,合情合理……”
“事成之后,我们这些幸存的护卫会被暗中送走,家人得赏金田宅……若败,则死,家人亦会得抚恤……”
越九面无表情地听着,确认再无更多信息后,他走到地牢门口,对侍卫吩咐,“看好他们,按主子吩咐,别让他们死了。”
他离开地牢,深深吸了一口气,才朝着扶摇院的方向走去。
“问出来了?”微生樾正在往一个袖炉里添炭,动作优雅。
“是。”越九将审讯所得,除却他疑似叛臣之子那一部分之外,一字不差地复述一遍。
微生樾听完,轻轻合上袖炉的盖子,指尖感受着逐渐升腾的暖意,笑了笑,“倒是和预想的差不多。赵悦柔……还是太着急了。”
他抬眼看向越九,“你做得很好。下去歇着吧。”
“属下告退。”
越九领命退下。
“冷确,去,给那位大小姐回礼。”微生樾漫不经心地对进来的冷确吩咐道。
“既然不会做事,那便教教她。”
“是,主子。”冷确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