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东暖阁,赤鳞蝮这小祖宗早早便在门旁的花瓶上等着越九。
见他开门,当即便盘上他的手腕。
越九抚了抚赤鳞蝮冰凉的鳞片,“好了,莫闹,我这不是回来了么?六哥身子已好,我这几日都陪你,怎么样?”
闻言,赤鳞蝮甩了甩尾巴尖儿,表示同意。
赤鳞蝮缠在越九腕上,细长的身子绕了两圈,尾尖儿还在他手背上轻轻拍着,一副宣示主权的模样。
越九被它拍得有些痒,忍不住笑了一声:“好了好了,知道你等我好久了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
微生樾推门而入。
他换了身常服,玄色的衣袍衬得人越发清隽,眉目间那点淡淡的倦意也消散了些,显然是沐浴过了。
“厨房炖的安神汤。”微生樾的目光从他脸上掠过,唇角弯了弯,“喝了再睡。”
越九接过碗,正要道谢,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嘶嘶声。
他回头一看,赤鳞蝮不知何时已经从榻角游了下来,正盘在桌案上,昂着小脑袋,直直地盯着门口的微生樾。
那姿态,活像在宣示主权。
微生樾自然也看见了它。
他挑了挑眉,目光与那条小蛇对上。
一蛇一人,隔着越九,无声地对峙。
越九捧着碗,隐约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他打破沉默,“六哥要进来坐坐么?”
“好。”
“嘶——!”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越九愣住了。
微生樾却像是什么都没听见,已经抬脚跨进了门槛。
赤鳞蝮的尾巴尖儿猛地一甩,整条蛇从桌案上游下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蹿到微生樾脚边,盘在了他的靴面上。
微生樾低头看它。
赤鳞蝮昂着小脑袋看他。
越九倒吸一口凉气:“赤鳞!不得无礼!”
他慌忙放下碗,弯腰去捞它。
可赤鳞像是铁了心,尾巴死死缠住微生樾的靴子不放,身子还往上爬了几分,拿脑袋抵住微生樾的脚踝,作势要咬。
“它这是……”微生樾的声音不紧不慢,“不想让我进来?”
越九尴尬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六哥别介意,它平时不这样的,今日不知怎么了,在闹脾气呢。”
说着,他加大力度去扯赤鳞。
可这小祖宗今日像是吃错了药,越扯它缠得越紧,还扭过头冲越九“嘶嘶”两声,那神情分明在说:你居然帮他不帮我?
微生樾看着这一幕,忽然轻笑一声。
他弯下腰,伸出手,朝赤鳞的脑袋探去。
“六哥小心!”越九紧张地喊,“它会咬人的!”
话音一落,赤鳞果然张嘴就便咬。
微生樾的手指却在那一瞬间收了回去。
他直起身,看着扑了个空正愤怒地甩尾巴的小蛇,放好安神汤后,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倒是有趣。这蛇,认主。”
越九终于把赤鳞从微生樾靴子上扯了下来,死死按在怀里。
赤鳞还不甘心,探出脑袋冲微生樾龇牙咧嘴,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嘶鸣。
“别闹了!”越九低声呵斥,用力按了按它的脑袋。
赤鳞委屈地扭过头,拿眼睛瞪他。
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凶我?你居然为了那个人凶我?
越九被它瞪得心头发虚,手上却不敢松劲。
微生樾站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人一蛇的互动,片刻后,忽然上前一步。
赤鳞立刻警觉起来,身子绷紧。
微生樾却没看它,而是抬手,把越九垂落在脸颊边的一缕湿发拢到耳后。
赤鳞更加气愤了。
它猛地从越九怀里弹起来,直直朝微生樾的手扑去,却被越九眼疾手快地一把捞了回来。
“赤鳞!”越九提高声音。
赤鳞在他手里拼命挣扎,嘶嘶声此起彼伏。
微生樾低头看着这条暴跳如雷的小蛇,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慢条斯理地收回手,语气淡淡的:“这蛇,脾气倒是不小。”
越九尴尬得不行:“它平时真不这样,可能是……可能是今日受了什么刺激。”
倏地,怀里的赤鳞猛地一挣,从他怀里蹿了出去。
它没有再去攻击微生樾,而是蹿到了桌案上,盘在那碗安神汤旁边,尾巴尖儿高高翘起。
然后,当着微生樾的面,把尾巴尖儿伸进汤里,搅了搅。
越九:“……”
微生樾:“……”
赤鳞搅完,收回尾巴,昂着小脑袋看向微生樾。
越九简直想原地消失。
他冲过去把碗端起来,看着里头被蛇尾搅过的汤,欲哭无泪:“六哥,这、这……”
微生樾看着那条得意洋洋的小蛇,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淡,却让赤鳞莫名脊背一凉。
“无妨。”微生樾收回目光,看向越九,“明日再喝也是一样。你早些歇息。”
说罢,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赤鳞一眼。
那一眼很轻,很淡,像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赤鳞的尾巴尖儿僵住了。
微生樾收回目光,看向越九:“今日受惊了,好生歇息。”
门合上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东暖阁里安静了片刻。
随后赤鳞猛地从桌案上游下来,绕着越九的脚边疯狂转圈,嘶嘶声急促得像在骂人。
越九低头看着它,心情复杂。
他蹲下身,把这条暴走的小祖宗捞起来,与它平视。
“你今日是怎么回事?”他问,“六哥哪里惹你了?”
赤鳞瞪着他,能拿尾巴尖儿使劲戳越九的胸口。
越九被它戳得莫名其妙,只当它是闹脾气,叹了口气,把它按进怀里顺毛。
“好了好了,不闹了。六哥对我有恩,你别老针对他。”
赤鳞在他怀里拼命扭动,以示抗议。
可惜越九听不懂。
他只当这小祖宗是吃醋了,毕竟平日里自己大半心思都放在微生樾身上,陪它的时间确实少了些。
“行了,这几日我多陪陪你,好不好?”
赤鳞停下来,拿眼睛瞄他。
越九点点它的脑袋,“不过你往后不许再对六哥无礼,听见没?”
赤鳞的尾巴尖儿甩了甩。
越九只当它答应了,抱着它躺回榻上。
烛火渐熄。
黑暗中,赤鳞从越九怀里探出脑袋,望向门的方向,猩红的眸子里闪着幽幽的光。
它尾巴尖儿轻轻敲了敲榻面。
夜色深沉,东暖阁里终于安静下来。
越九的呼吸渐渐平稳,已然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