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 心情慢慢平复下来，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程悯起身, 扶着墙, 继续往前走。
小腿部位受伤, 鲜血顺着伤口不断溢出，失血过多的缘故，程悯走的很慢，气息也越来越不稳。
眼前阵阵发黑。
可即便这样，程悯依旧强撑着, 继续走下去，哪怕在死之前，他也想再见沈见则最后一面。
越走越近, 心里也越来越兴奋，冲动的想法几乎要溢出来, 程悯站在门前，放在门上的手止不住的颤抖。
用仅存的力气推开门，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内混黑,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可程悯还是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坐在角落里的那个身影。
下一秒，一双熟悉的浅蓝色眼睛出现在视野中，两人就这样默默看着对方, 谁都没有动弹。
“沈见则。”
“老大。”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真相赤裸裸摆在明面上，程悯愣在原地，有些难以置信, 甚至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沈见则怎么可能是自由者的老大！
“沈见则。”程悯抱着一丝侥幸看向他，想要得到答案。
“老婆。”沈见则移开视线，有些欲言又止。
瞬间，一股愤怒涌上心头，原本的目的彻底被抛之脑后，他一把推开沈见则，声音中也染上了几分怒意，“到了现在，你还是不肯和我坦白？”
沈见则的手停在半空中，眼神中闪过一丝受伤。
“我是自由者的老大。”沈见则嚅嗫道，“本来想昨天晚上告诉你...”
这一刻，心中仅存的一丝侥幸被击垮，程悯感觉自己快要疯掉了，后面的话一句都不想听，指着沈见则让他滚，“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几人千辛万苦来到中心城，潜入A1基地，结果到头来，却是沈见则闲着无聊，在耍他们玩。
真有意思吗？
“滚啊。”他大声咆哮，“永远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老婆，别生气。”沈见则看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匕首，塞到程悯手里，另一面对着自己，“捅/我几下，泄泄愤。”
程悯没拿稳，手上的刀差点掉在床上，他瞪大双眼看向沈见则，感觉他疯了，而且，还疯的不轻。
“老婆。”他轻声喊。
“别碰我。”程悯声嘶力竭。
眼见，程悯不同意，沈见则抓着他握住刀柄的手，往自己的心口处摁，就像他说的，要自己给他一点教训。
反应过来时，刀尖已经划破了布料，继续往肉中刺去。
一股强烈的酸麻感涌入全身。
“真是疯了。”程悯实在受不了了，用力挣脱来沈见则的手，把匕首扔在地上，赶紧去查看沈见则的情况。
见他没事，这才送了一口气。
然而，下一秒，他被沈见则抱住。
正要出声，让沈见则放开自己。却感觉到他身体紧绷，冰凉的液体自程悯的衣领口而进入。
是沈见则的眼泪，他哭了。
两人相处这么久，当程悯做出他不满意的事情时，虽然每次都露出一副要哭的表情，但这是第一次，在自己面前落泪。
内心的怒火消失得无影无踪，程悯感受到了沈见则的痛苦，叹了口气，慢慢回抱住他，“别哭了。”
无论什么时候，他都无法做到舍弃沈见则。
沈见则没有说话，程悯感觉到落在自己后颈处的泪水越来越多，衣服湿了，紧紧黏在后背上。
两人维持着这个动作，谁都没有动，程悯任由沈见则搂着他，发泄自己心中的痛苦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程悯想起了自己的目的，慢慢推开沈见则，强撑着露出一副不满的面孔。
没料到这种情况，沈见则表情一顿，露出一个苦笑，“哥哥是有新欢了吗？”
听到这话，程悯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被咬伤后，尸变大概在几十分钟内，程悯算着时间，感觉快要到时间了，既然人已经见到了，就想着赶紧离开，别让沈见则发现。
也无法做到像往常一样，继续安抚这只粘人的狗。
“哥哥。”
沈见则追上来，从后面抱住程悯，“别离开我好不好，我真的知道错了。”
“松开。”程悯厉声呵斥。
“不要。”
两人僵持不下，程悯压根无法摆脱沈见则的纠缠，心中也越来越急。
更糟糕的是，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在两人身边弥漫，只要沈见则没有嗅觉失灵，绝对会闻到。
果然。
“你受伤了？”沈见则面露惊慌，不停在程悯身上摸来摸去，想要找到受伤的地方，“快让我看看。”
程悯摇摇头，拍掉沈见则的手，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语气与平时无异，“没有，只是沾染了一些丧尸血。”
谎言太过于拙劣，沈见则并不相信，皱起眉头，手再次放到程悯身上，进行第二次检查。
眼见事情马上败露，程悯也必须做点什么，用力推开沈见则，因为失血过多，往后踉跄好几步，才勉强站稳，“都说了没有。”
“老婆，你不对劲。”沈见则眯了眯眼，“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程悯置若罔闻，趁着沈见则分神的功夫，一把推开他，朝门外走去，谁料，沈见则追了上来，再次把他拥入怀中，“别走。”
他身体一僵，深吸一口气，强撑着说出了违心的话，“你放开我吧，我真的不爱你。”
以为这么说，沈见则就会恼羞成怒，可谁料到，这种事情并没有发生，他紧紧搂住程悯，轻声说，“没关系，我爱你。”
这一刻，程悯败下阵来。
在温暖的怀抱里，程悯心中的委屈与无助也都彻底爆发，终于，他对着沈见则说了实情。
“我恐怕要食言了。”程悯哭着和他说。
“什么意思？”沈见则一边帮他擦泪水，一边问，“你怎么了？”
“我被丧尸咬到了。”程悯摇摇头，哽咽道，“就在来的路上。”
沈见则倒吸了一口凉气，用力掐了掐程悯的脸，咆哮道，“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程悯没有说话，只知道哭，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般，不停滑落，打湿了两人身前相贴的衣服。
眼前越来越黑，意识也在渐渐模糊。
—
再次醒来时，外面已经天光大亮，和煦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射进来，撒在不远处的大床上。
程悯撑着身体坐起身，用手去挡刺眼的阳光，头脑昏昏沉沉，记忆零零星星，就像宿醉后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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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慢慢回笼，环顾四周时，程悯才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他还活着，就在被丧尸咬伤后。
顿时，一股强烈的喜悦感涌上心头，程悯简直不敢相信这一切，以为是在做梦，用力掐了掐自己的胳膊。
有些痛，竟然是真的。
“嘎吱。”
就在这个时候，房门被推开，沈见则从外面走了进来，不可避免的，两人的视线交汇在一起。
“老婆。”沈见则倒吸了一口气，激动的走上前。
此时，程悯才注意到沈见则头发凌乱，眼下乌青很重，衣服皱巴巴的上面满是各种污渍，很难闻。
“终于醒了。”他一把抱住程悯，力道大到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要被沈见则勒死。
“沈见则。”程悯实在受不了了，上手去推他，“太紧了。”
“在抱一小会儿。”沈见则放松力道，把头埋进程悯的颈窝处，温热的气息不断打在肌肤上。
有些发烫。
不知道怎么回事，程悯心中莫名一酸，做不到拒绝沈见则的请求，叹了口气，慢慢回抱住他。
明明只说抱一小会儿，实在沈见则压根不讲诚信，厚着脸皮继续黏着程悯，直到他的肚子响起声音。
沈见则慢慢松开程悯，眼圈还是有些泛红，他揉了揉程悯的头，在注视下，起身离开房间。
他速度很快，等在回来后，身上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头发也被重新打理了一下，手上端着一盘晶石，塞到程悯手里，“饿了吧。”
“嗯。”睡了这么久，闻到这股香气，程悯的味蕾的唤醒，催使他赶紧拿起晶石，填饱肚子。
不知道是不是饿了的缘故，味道特别好。
吃着吃着，程悯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当沈见则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腿上时，这种感觉到达顶峰。
“老婆，别碰。”
不顾沈见则的阻止，程悯掀开身上的被子，原本右小腿的部位消失不见，转而代之的，是一截金属假肢。
他被截肢了！
耳旁，沈见则的话断断续续，却显得嘈杂不堪。
手上一松，晶石掉在地上发出“啪嗒”一声，程悯如梦初醒，颤抖的伸出一只手去触碰小腿部位。
触感冰凉。
尽管事实摆在眼前，程悯却选择了自欺欺人，如可怜的赌徒般，拽住沈见则的胳膊，抛出最后一个筹码。
“老公。”他笑着问，“你告诉我，这是不是真的？”
闻言，沈见则垂下头，不敢去看程悯的双眼，对这个问题更选择了沉默，不愿去回答。
这又能怎样，程悯依旧不依不饶，非要从他口中得到那个残酷的事实。
“沈见则。”程悯听到自己开口问，“快告诉我。”
得到的，是一个温暖的怀抱，沈见则搂着程悯，轻拍他的后背，视线交汇间。那双浅蓝色眼睛中闪过一丝惊慌。
很快，消失不见，程悯甚至都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我求你了。”泪水夺眶而出，程悯无法控制自己，攥住沈见则胸前的衣服，声嘶力竭，“告诉我，这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