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干就干, 在心头大患走后,程悯拿出了之前从那个房间里带出来的日记本,开始认真钻研起来。
而多亏了宿明游这段时间忙, 并没有太多的功夫纠缠程悯, 两人仅有在睡觉时才会见面。
这倒给程悯, 带来了很大便利,能有时间专心钻研日记本种的内容。
日记本外皮褪了色,有很多年头了,是宿明游留下的,里面的内容并不多, 但几乎都和小竹马有关。
前半部分是讲小时候,后半部分是讲两人成年后,相爱的两年里发生的一些事。
且由于当时年纪还小的缘故, 字里行间都很幼稚,清晰的向窥探秘密之人, 袒露出自己的内心想法。
程悯窝在图书馆的小沙发上,撕掉无关的前半部分,仅仅留下了两人成年后, 相爱的一些日记。
接着, 翻开第一页,开始逐字分析,想要最大程度上了解宿明游早已死去的小竹马,并延伸想要如果他还活着时, 现在会是哪番模样。
加一学习,模仿,争取做到宿明游心目中,那个长大后的小竹马。
一个人的生性由环境造就, 想要改变无例如断骨重塑,带给他的难度可想而知,可程悯依旧咬牙坚持下来。
视线无数次在只言片语上扫过,上面褪色的字迹仿佛有生命般,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渗透到了骨子里。
不知不觉间,程悯从里到外已经发生了难以忽略的变化,当他照镜子时,这种感觉尤为突出。
“穗穗。”
面前的环境逐渐褪去,蓦然回神,发现了正坐在自己一旁,一脸关切的看着自己的宿明游。
此时,程悯才想起来,自己正身处餐厅里,这段时间游神很严重,已经到了不受控制的地步。
就如现在。
“没睡好?”宿明游眉头微皱。
程悯摇摇头,想到自己在日记本子中学到的,对着宿明游展示自己学习多日的成果,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我没事。”
宿明游拿着筷子的手微微颤动,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
然而,这仅仅还是不够的,看着很快就恢复正的宿明游,程悯暗暗下定决心,要勤加练习。
争取下一次,就能效果显著,能够让宿明游被彻底被蛊惑,并错把自己当成他那个死掉的小竹马。
“从今晚开始,每天晚上九点多就去睡觉。”宿明游自顾自加起一块蘑菇放到程悯碗中,蛮横的下达命令,根本不给他反驳的机会,“听到没?。”
这段时间,宿明游很忙,常常都是深夜才回来,把程悯抱在怀里呼呼大睡,压根没有时间去管着他。
以至于,程悯过得比以往都要舒畅,如果没有那盘蔬菜沙拉的话。
“哦。”程悯并不想在这件事上和男人较劲,乖乖点头,拿起筷子,加起碗中的蘑菇塞进嘴里。
餐桌上的菜很多,基本上都是程悯爱吃的,做起来也都很费时费力,效果却很显著。
程悯吃了很多,直到肚子太撑,稍微一动就有呕吐的欲‖望,只能窝在椅子上,消消食。
“没出息。”宿明游嗤笑一声,拿起一块纸巾替程悯擦拭嘴角的残渣,“吃那么多,不怕晚上不舒服吗?”
程悯摇摇头,享受着男人的伺候,冷不防冒出来一句,“明天晚上可以喝奶油蘑菇汤吗?”
日记本上,清晰得记录了小竹马最喜欢的菜,其中就是这道奶油蘑菇汤,奈何提到的次数太多,不想记住都难。
然而,程悯恰恰最讨厌喝奶油蘑菇汤汤,在来到庄园的第一晚,就很不给面子的吐了出来。
味道,真不好。
宿明游手上的动作一顿,疑惑的看过来,“什么时候转性了,我记得你之前不是最烦喝那个?”说着,他上手覆在程悯的后颈处,冰凉的触感,刺得程悯发抖。
“嗯?”宿明游力道加重,指腹不断摩擦颈间的皮肤。
见效果并不显著,反倒起到了反作用,程悯及时收回,并胡乱找了一个理由搪塞过去,“好久没喝了,有点怀念什么味道。”
—
明白自己的努力还不够,程悯像是疯了般,变本加厉,除去吃饭的时间外,都窝在图书馆里,足不出户。
盯着自己手上的这本日记,苦心钻研。
与此同时,程悯的穿衣风格上面也发生了很大变化,脱掉了简约的舒适的毛衣,换上了繁琐的贵族服饰。
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程悯仍旧有些不满意,顺手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菱形状胸针,扣在了胸膛的位置。
陌生,而又完美,程悯慢慢伸出一只手,覆在了镜中自己的脸部位置上,轻轻摩挲。
在有意为之下,那个曾经的少年彻底消失不见,从里到外,重新活过来的,便是宿明游的白月光。
叫什么来着?
程悯微微思忖,并没有注意到房门从后面被推开。
“穗穗。”
是了,就是这个名字,倒是有点不符合贵族家为孩子取名的习惯。
“怎么穿成这幅样子?”程悯被男人拥入怀中,一只手慢慢向下,划过消瘦的肩膀,来到腰间,用力揉了揉,语气中满是调侃,“穗穗是恋爱了?”
程悯没有说话,看着镜子中两人亲密的举动,宛如一对正处于热恋期的爱侣般,有些微微失神。
如果...如果...没有他的话...那么...是不是一切都会不同?
程悯并不知道答案,也不愿意去想这种并不现实的结局。
“嗯?”感受到来自耳垂上的摩擦,程悯看向镜中的宿明游,他紧绷着下颚线,有些不高兴,嘴中依旧不忘挖苦,“是哪个垃圾货,竟让你看上了?”
一想到他在说自己的坏话,程悯嘴角微微上扬,并没有回答。
没有得到答案的宿明游又开始发疯,可却超出了程悯的意想,他疯了般掐住自己的下巴,直接凑上来。
顿时,嘴上火辣辣的痛。
显然,宿明游还是个处‖男,就连接吻的经验都几乎为零,只知道横冲直撞,并不懂里面的诀窍。
程悯被他吻得有些头晕,开始上手推搡,想让男人赶紧放开自己。
“是谁?”换气的功夫,宿明游的嘴擦着他的脸而过,留下的温热气息依旧残留在上面,久久不散。
“哪个野男人?”他轻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不容反驳的坚定,似乎得不到答案,就不会罢休。
程悯喘着气,慢慢推开男人,后退几步,贴在了镜子上面,在他的咄咄逼人下,抬头,笑了。
自从上次过后,程悯每天都会对着镜子练习,想要达到完美的效果,可每次都不尽人意。
这次...应该也不例外。
“明游。”程悯笑得一脸灿烂,心中却泛起阵阵酸涩,这种感觉愈发强烈,几乎要把他彻底吞噬掉。
宿明游看着程悯,却又不像在看他,眼神发散,像是在从他身上窥探什么。
他知道,是那个该死的小竹马。
“没有人。”程悯听到自己开口,断断续续的对着他解释道,“只是想...就这么做了。”
“安穗。”宿明游像是陷入某种失控的状态般,对着程悯喃喃自语,“你终于回来了。”
温柔的言语像是无数尖锐的利刃般,狠狠扎向程悯心中最柔软的地方,直到千疮百孔,再也没有任何反应。
“嗯。”程悯吸了吸鼻子,对着宿明游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和他说,“我回来了。”
话音未落,程悯被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他像是掉入水中的将死之人,紧紧拽住一旁的枯木,想要存活下去。
哪怕多一分钟都好。
程悯浑身上下冷到了极致,颤抖着慢慢回抱住宿明游,想要从他身上汲取足够的温暖,来让自己好受一点。
可结果,差强人意。
宿明游抖得好厉害,像是在惧怕什么猛兽般,又或害怕“自己”再一次离他而去,需要靠着服用大量的褪黑素苟活。
明明清楚,自己并不是他,可两人还是选择自欺欺人。
他是疯子,但自己又何尝不是,间或,程悯觉得两人在某些地方真的很像,简直是臭味相投。
可结果,却造化弄人。
“穗穗。”听到这个称呼,程悯早已麻木到能做到没有任何不适感,甚至能轻易接受,并做出回应。
“嗯。”程悯轻声回应,脑中的那根弦在此刻断掉,失控般冲向未知的走向,“我一直都在。”
下巴被抬起,四目相对。
“我很想你。”
看着宿明游眼中饱含的满满爱意,泪水夺眶而出,声音断断续续,根本无法完整的表达出到底说的什么。
宿明游表情有一瞬间的呆滞,似乎并没有应对过这种场面。
“宿...宿...明游。”程悯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靠在男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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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手覆上来,替他擦拭掉泪水,放在后背的那只手不断轻拍,想要安抚程悯崩溃的生神经。
“吻...我...”程悯蓦的抬起头,死死拽住男人的胳膊,声嘶力竭。
“好。”宿明覆上程悯的脸,带着一层薄茧的指腹不断摩擦。
阴影投下,宿明游再次吻了上来,一股咸咸的味道在口中蔓延,程悯后知后觉,是自己的泪水。
“别哭了。”宿明游慢慢松开程悯,上手擦去他嘴角的涎水,用力搂紧怀里,“瞎了,可没人喜欢你?”
程悯把脑袋靠在男人结实的肩膀上,哭声相比之前小了很多,可还是不停抽噎着,让人心疼。
“宿明游。”他死死拽住那只手,好像松开一秒,就会消失在眼前,“别走。”
“嗯。”那只手慢慢回握住程悯,语气特别轻,“我不走。”
男人的举止过于温柔,程悯将这一切都归结到他那个死去的小竹马身上,如若不然,怕是一辈子都难以见到。
可现在,早已疲倦不堪的他,放下一切,心安理得的享受这一切,给自己洗脑,相信男人全当是为自己而做出来的。
怀抱过于温暖,困意满满袭上心头。
程悯窝在宿明游怀中半眯着眼,止不住打了个哈欠,此时,他的意识有些模糊,可那只手仍旧死死攥着男人不放。
害怕。
“宿明游。”他仰起头,对着男人轻声呼唤。
“嗯。”
“宿明游。”
“...”
不知道多少次的呼唤后,男人彻底失去了耐心,程悯蓦然惊醒,茫然的坐起身,发现外面已经天黑了。
身上盖着被子,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清冷香,说明,宿明游并没有离开多久。
一旁的床头柜上,一盘奇形古怪的小饼干放在上面,还带着热气,淡淡的奶油香钻入鼻腔。
肚子发出回应,程悯舔了舔嘴唇,拿起一个,边吃边下了床。
睡得久的缘故,身体还有些不适应,眼前一黑,差点摔倒在地,而闹出的动静,正好惊动了外面的人。
“程先生。”管家推门而入,快步走了过来。
“没事。”程悯又从盘子里拿起一块小饼干塞进嘴里,含糊不清的问道,“宿明游去哪了?”
“在观影室。”他回答。
得到肯定答案后,程悯拍了拍手上的饼干屑,趿拉着拖鞋,慢慢朝观影室走去。
观影室距离卧室不远,之前只是路过,并没有进去过,托宿明游的福,现在可以大饱眼福了。
一进去,程悯就被面前一面墙大的虚拟屏幕迷住了眼,呆愣在原地,一双眼死死盯着正在播放的内容。
德鲁纳星经济落后,大多数孩子都童年里,陪伴的只有几个老掉牙的手缝毛绒玩具,如果不说,都认不出来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四不像。
稍微富裕一点的家庭,会有一个电视机,和一家人挤在电视机前看几十年前的肥皂剧。
“能吃能睡。”宿明游注意到了程悯,指了指自己身旁的位置,嘴里仍不忘打趣道,“跟养小猪似的。”
程悯皱着眉头,不满他的看了他一眼,抬腿朝他走去。
“怎么?”宿明游看上去心情不错,“难道我说错了?”
“没有。”程悯气鼓鼓的坐在男人身边,任由他把自己搂紧怀里,指腹不断在耳垂上揉捏。
带来的异样感,让他无法忽视。
“穗穗。”宿明游一如既往的这么称呼程悯,无论他喜欢与否,像是随口一问,“你是不是进过那个房间。”
程悯身体一顿,视线停留在面前的屏幕上,有趣的内容却无法在吸引到他,故作不在意的回到,“没有。”
“嗯?”放在耳垂上的手力道加重,像是在警告程悯,又像是在不满,“你确定没有进去过?”
“嗯。”程悯把视线从面前的屏幕上移开,落到宿明游脸上,在那双鎏金色眸子的注视下,心跳加速,“我确定。”
“里面丢了一样很重要的东西。”宿明游注视着程悯,继续追问下去,势不达目的不罢休,“那么穗穗知道是谁做的吗?”
“丢了什么?”程悯眨眨眼,明知故问。
“我小时候的日记本。”宿明游回答,“一直放在那个房间里。”
“哦。”程悯强撑着,不再男人面前露出马脚,“那大概是你放错地方了,有空在仔细找找,兴许就能发现。”
宿明游看着程悯,并没有说话,就当他认为自己已经暴露时,男人突然嘴角上扬,对着他说好。
“兴许是我记错了。”宿明游揉了揉程悯的头,“真是错怪穗穗了。”
程悯垂下头,没有说话。
这个电影一个半小时左右,是一部奇幻题材的电影,故事也很简单,程悯觉得十分有意思。
视线紧紧锁定在上面,就连宿明游的小动作都忽视了。
“好看吗?”宿明游贴上来,亲了亲他的侧脸,“果然没变。”
“嗯?”听到他的话,程悯慢慢从有趣的电影中抽身,回到现实,询问刚才自己没有听清楚的内容,“你说什么?”
“你没有变。”宿明游看着程悯,慢慢回答。
死去的白月光从方方面面渗透到了生活中,哪怕一部简单的电影,都有他存在的痕迹,这些化为了利刃,不断扎向程悯行尸走肉般的身体。
造成的伤害,只有麻木。
他看着自己,目光柔和,可程悯知道,这一切都只不过是假象罢了,真正对话的对象是自己身上那个缥缈的影子。
承载着宿明游对他的所有感情。
“嗯。”程悯露出一个假笑,语气柔和,符合着男人的话继续往下说,“我一直都没有变过,还是那个他。”
宿明游笑了,看上去很满意程悯的回答,把他搂紧怀里,亲了亲,“那下次还放这部电影,还不好?”
“好。”程悯僵硬的点点头,根本不在乎宿明游到底说的什么内容。
—
两人之间的相处方式慢慢发生了变化,令人无法忽视,却又说不上来,程悯把这一切看在眼中,明明正是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向在发展,可心中却高兴不起来。
他知道,这一切都终是假象。
雪停了,午后的暖阳照进来,覆在房顶的大片积雪相继融化,顺着房檐滑下来,啪嗒作响。
一个消瘦的身影蜷缩在客厅的沙发上,身上盖着厚重的毯子,从脸上的表情来看,睡得并不是很好。
“穗穗。”
有人碰了他一下,程悯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又一下,那人锲而不舍,非要把自己弄醒。
“别吵。”最终,程悯被折腾醒了,皱着眉头睁开眼,一个高大的身影正蹲在自己面前,脸上满是笑意。
之前,这样的宿明游不常见,可现在,却已习以为常,仿佛在程悯的记忆中,他一直都是这样,从未改变。
程悯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呆愣愣的看着男人,有些不甘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一切。
这是真的?
上周五,宿明游接到一个通讯直接离开了,一夜未归,之后像是人间蒸发了似的,再也没有人影。
一向消息灵通的管家,这次也变得像只无头苍蝇似的,唯一能透露的便是,宿明游在隔天早上回来过。
自从住进庄园后,不知道是不是温度太高的缘故,每天早上起来都会口干舌燥,久而久之,程悯就养成了早起时,固定喝一杯温柠檬水的习惯。
听到管家的话,程悯才恍然大悟,明白哪天的柠檬水为什么那么难喝,酸得牙都快掉了。
除了爱管控程悯糖分摄入量的男人,还会有谁,在这件事上如此较真。
此时此刻,距离两人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五天的时间了,说长不长,但说短也不短,却足以让习惯了宿明游陪伴的他,苦不堪言。
“你还记得回来?”程悯皱着眉头,轻哼一声,语气第一次这么咄咄逼人,“外面那么好,干嘛不继续待在外面了?”
“穗穗。”宿明游脸上依旧带着笑,语气却十分无奈,“我给你带了礼物,看看戴上合不合适。”
听他这么说,程悯才注意到男人手中拿着的盒子,伸手,接过去,当着他的面直接打开。
一条银白色的手链出现在里面,坠着一个金色的小雪人,样子憨态可掬,很有意思,在阳光的照应下,发出微弱的光。
怎么看,都价值不菲。
任由男人拿出盒子内的银色手链,拽住程悯纤细的手腕,给他戴上,链条有些长,垂下来,显得手腕更细了。
“喜欢吗?”宿明游语气中满是遮不住的兴奋,对着他邀功,“这是我特意选的,花了整整两天的时间。”
视线停留在小雪人挂饰上,微微晃动间,反射出微弱的亮光,程悯微微皱眉,抬手遮住了眼。
在男人看不到的地方,程悯鼻子一酸,泪水慢慢模糊了眼眶,却怕被他察觉到,强忍着没有流出来。
明明待在自己手上,可深知并不属于他,只是一个无趣,代替白月光承受这一切的家伙罢了。
“喜欢。”他声音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