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装到最后应有尽有/他的谎言 第62章
陈世豪心说果然如此, 像池湛这么冷血无情的动物,怎么会因为一个小小的情人而乖乖放弃启动强制收购,而且池湛还不见得多喜欢柏青, 要不然怎么会大张旗鼓搞垮柏家?
陈世豪见柏青没办法起作用,几息之间,他心里已经倾向于等会儿就把柏青给放了,可他又气不过,一把将柏青拉过来:“你!跟这家伙说两句!”
柏青手脚都被绑在椅子上不能动弹,陡然被陈世豪这么一拉, 随即重心不稳,身体连带着椅子往前倾倒。
柏青禁不住发出一声惊呼,好在旁边的厉冥拉了椅子一把, 才避免了他脸着地的惨剧。
陈世豪:“你可别怪我, 怪就怪人池先生不愿意留你!”
这话说得可真有水平,这是想让他做鬼也不放过池湛吧。
柏青暗暗腹诽,却仍然坚持自己的人设。
面上愤恨又带着一丝解脱地对着手机那边的男人喊道:“不要你救!待在你身边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觉得恶心!畜生不如的东西!恶魔!这样最好!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柏青说到最后声线不可控制暴露了一丝颤抖, 其实他对一切都运筹帷幄吗?也没有。
他也不是很有把握陈世豪到最后会放了自己, 也还是会害怕这群要钱不要命之徒。
陈世豪闻言满意地笑了笑,正想挂断电话,听筒里传来男人喑哑的声音:“等等……恶心?畜生不如?做鬼也不会放过我?”
“好啊,我倒要看看你怎么不放过我?”
男人话锋一转, 语气淡淡:“陈世豪,你要什么?我答应你, 条件是你把人看好了,我要亲自折磨他。”
陈世豪心里爆发出狂喜,没想到事情竟以此种方式出现了转机,不禁感叹池湛果然阴晴不定, 他怜悯又庆幸的目光落在柏青身上。
虽然柏青的遭遇可以说是和他同命相怜,但是与陈家相比,柏青的性命和安危在他眼里不值一提。
要怪就怪柏青的命没他好吧,他救回了陈家,柏青没救回柏家。
想到这里,陈世豪眸中闪过冰冷的阴毒,用力拍了拍柏青的肩膀:“对不住了。”
陈世豪要求池湛把手上关于陈家公司的股份全部无条件赠与给他,并且尽快开具股份转让协议后签字盖章,等他拿到转让协议,就会把柏青乖乖送与池湛。
池湛答应了。
挂了电话,陈世豪当即变了个脸色,柏青见状心下一沉。
糟了!
陈世豪一把薅起柏青的头发,目光跟淬了毒似的:“你们两个把老子当猴耍呢!?一唱一和挺有默契啊!差点就被你们骗过去了!”
柏青顿时感觉自己的头皮都要被掀开了,该死的!陈世豪看着不聪明,没想到敏锐得可怕。
“可惜了,那家伙变卦太快,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心里紧张你紧张得不行呢!”
“没想到他竟然真的对你有感情,你们两个哈哈哈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让我误打误撞逮着个不得了的人物呢!”
陈世豪狞笑着松开手指,拍了拍手上的灰,逆光居高临下睨着狼狈的柏青,放声宣布道:“现在的游戏规则,掌握在我手中了。”
他赞赏地看了厉冥一眼:“你做得不错,等这件事结束,我奖励你个大的。”
厉冥沉默不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说完陈世豪大笑着扬长而去。
十分钟后,陈世豪下令解开柏青身上的绳索,柏青被人一左一右押着塞上了一辆车,陈世豪打算转移柏青,柏青的作用可比他想象的大多了,可不能简简单单就放过他。
没错,最恶劣的状况发生了,陈世豪察觉到柏青在池湛心里的分量比他想象的更重要之后,野心和胃口慢慢被贪婪占据。
池湛手上陈氏的股份?
陈世豪想要的可不止这些了,必须利用柏青从池湛身上狠狠咬下一块肉来!
车开了不到半个小时,负责开车的刀疤男不经意瞄了一眼后视镜,登时脸色布满惊惧。
“陈哥!后面有车在跟!!!我们暴露了!!”
“什么!!!”
陈世豪一把推开挡在窗户边的人,伸出头去往后看,果然如刀疤男所说,有几辆车正在对他们紧追不舍。
他黑着脸掏出手机,把屏幕摁得啪啪作响,电话拨出后,陈世豪动作急切粗鲁地掀开柏青眼睛上的布条,然后直接把手机怼到柏青面前。
“听着!接通后跟那家伙说把转让协议给我!!让他们不要再跟了!!不然我可不保证你能活着回去!听懂了吗!!?”
车速越来越快,车窗外的风景快速向后倒去,寒风声大得好像他们正身处于枪林弹雨之中。
柏青吓得面色青白,闻言仓皇地点了点头。
电话很快被接通。
池湛低沉暗哑的声音传来,柏青莫名心安定了一些。
他快速把陈世豪的要求重述了一遍,最后补了一句:“池湛……救救我…”
语气里淡淡的依赖和无助听得池湛心脏一揪,男人沉默了一会儿,冷声道:“协议怎么给你?”
这句话是对陈世豪说的。
陈世豪冲电话那头的池湛喊道:“我等会把车门打开!你们把协议装在一个包里扔过来!!现在这家伙在我手上!别给我耍花招!”
说着陈世豪虎口猛地卡死柏青脆弱的脖颈,故意加重力道,逼迫柏青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柏青:不是,大哥,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池湛的语速快了几分:“好,你们车慢下来,现在就抛过去。”
陈世豪让刀疤男放慢车速,很快后面跟上来一辆银色轿车,银车慢慢与陈世豪他们所在的车并驾齐驱。
陈世豪还是没有松开柏青的脖子,反而就着这个姿势把他牢牢按在车座靠背上,让厉冥打开车门去接包。
厉冥闻言照做,打开车门后,冷风瞬间强势灌入车内,刮得人头昏脑涨。
两辆车车速不快不慢,配合得相当和谐,银车的车窗降下,露出一张神色晦暗不明的侧脸。
他慢悠悠转过脸。
下一秒,池湛故作冷静的表情在看到柏青被掐到窒息的画面时骤然裂开,他目眦欲裂近乎癫狂,呼吸急促,脑内的神经突突跳动,恨不得将陈世豪拖下来碎尸万段,再一点一点碾成肉泥。
池湛脑子里突然跳出一个念头,什么欺骗,什么自导自演,什么收购案,什么输赢,都不如柏青的一根头发重要,只要能保证柏青的安全,无论让他付出什么代价,他都愿意。
陈世豪被池湛眼中刻骨的恨意吓到毛骨悚然,手指不自觉骤然收紧,在柏青脖子的皮肉上勒出深深的凹陷。
柏青被掐得两眼发虚,用力去掰陈世豪的手,脸上的血色却一点一点褪了下去,眼睫抖得像垂死挣扎的残蝶,生理性泪水止不住地从眼角溢出,他艰难转动眼珠子去看池湛。
【池湛……救救我…】
池湛觉得自己真的快要疯了,他已经失去理智到开始思索在两辆行进的车中,由一辆跳车到另一辆的可行性。
陈世豪强压下心中的恐惧,朝池湛大声喊道:“把东西扔过来!!”
疯狂的嘶吼穿透冷空气抵达耳膜。
池湛身体一下子绷紧,眼睛黯淡了一下,依言照做,把一个公文包丢了过去,厉冥伸手一截,成功拿到了股份转让协议。
可拿到转让协议后,陈世豪并没有按照约定把柏青给放了,反而在男人眼皮子底下明目张胆地关起车门,隔绝了一切视线。
继而降下车窗吼道:“不许跟过来!!让他们都停下!!不然……”
后面的话陈世豪没有再说下去,可明眼人都知道他会做什么。
池湛虽然料到陈世豪不会遵守承诺,可真到这时候,他心情仍不可避免地翻涌起暴虐的欲望。
妈的!该死的陈世豪!该死的陈家!!
负责开车的张扬从车内后视镜瞄到池湛阴恻恻的神情,说道:“老大,怎么办?要不要直接撞上去?”
“不!不行!太危险了!”池湛鹰隼一般的视线紧紧锁定前方的黑车。
“那要不我加速,从前面截住他们的车?”张扬跃跃欲试,语气兴奋。
池湛眉宇陡然蹙起,脸上仿佛凝着一层薄霜,厉声道:“这不是在拍电影!绝不能让青青有任何危险!”
张扬被吼得脖子一缩,也意识到自己太过了。
池湛沉下声:“再等等,等到下一个关——”卡……
这句话没能完整地从池湛舌尖溜出来,因为下一秒,池湛瞳孔骤缩,亲眼目睹了成为他毕生噩梦的场景。
前方黑车车门被猝然拉开,紧接着柏青半个身子被推出来挂在车门外。
单薄的身子犹如纸片般在风中颤巍,柏青的手指紧紧扒着车子门沿,稍不注意就会被风刮碎。
“不……不要……”池湛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声线凄厉又颤抖:“不要……不要这么对他——!住手!!!”
接下来的一切如电影镜头般放慢,一帧一帧细节映在池湛放大的瞳孔里:柏青像是被人故意推了一把,体力渐渐不支,手指一点一点从车门沿脱落,最后整个身体如断了线的风筝,猛地从车上坠了下来。
“不要——!”
“停车!快停车——!”
柏青的身体像是失去意识的破布娃娃,在地上滚了几圈,最后归于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连痛苦的呻吟声都没有发出,竟这么毫无动静了。
耳鸣声尖锐到令池湛完全听不见任何人的声音,他跌跌撞撞地跑过去,跪倒在柏青昏迷不醒的身体旁边,手抖得不成样子,想去摸柏青紧闭的眼,想抱一抱他,又怕加重二次伤害。
只能嘴里不断重复:“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都给他想要的了,他为什么要推你下来??!宝宝……青青,醒醒……别睡……我们这就回家……”
很快救护车来把人给接走了,到了医院,柏青被推进去检查。
检查室外。
池湛双眼布满血丝,手不住的颤抖,前所未有的恐慌席卷了他整个灵魂。
怎么办?怎么办?到底要怎么办?
宿全和顾诚之一家很快就收到消息赶来医院,周雨晴本来想把发泄怒火在池湛身上,可一看到池湛此刻陷入魔怔的样子,一腔怒火憋在心里,不知怎么的,又于心不忍了。
过了一个小时,穿着白大褂的医生面带疑惑地从检查室里出来,一行人冲上去询问柏青的情况。
“我们已经给患者的皮外伤进行了处理,不过有些棘手的是,根据检查结果显示,患者身体并无大碍,头部也没有受到剧烈撞击,目前不知道具体昏迷原因,还需要再继续观察。”
众人的心情犹如过山车般起起落落,周雨晴紧紧抓着医生的手臂,问出了所有人最关心的问题:“那……青青什么时候能醒?”
医生有些为难道:“这个……按照检查结果显示,患者不应该是昏迷不醒的状态,可……具体什么时候醒,我们还需要再观察。”
周雨晴身体一下子瘫了下去,要不是顾诚之眼疾手快扶住了她,怕是要摔倒在地。
“妈!”
周雨晴眼泪一下子落了下来,沉重的氛围弥漫在医院走廊里。
很快柏青被转入了病房,宿全和顾诚之他们又守了几个小时,最后还是护士来赶人,说探视不能太多人,一行人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池湛没有走,谁也不敢劝他,所有人走后,只剩下他一个人,独自站在柏青病床前,痛苦的呜咽再也控制不住,高大清阔的身影慢慢颓了下去。
“青青……对不起……是我的错,是我没有保护好你……青青……青青……”池湛不断呢喃着柏青的名字,每念一次,眼里的眷恋和偏执便加深一分。
死装到最后应有尽有/他的谎言 第63章
他什么都不要了,只求柏青能够平安无事地醒过来。
他轻轻把头靠近柏青一动不动的手指,却连碰一碰都不敢,眼眶红红,眼白血丝遍布,瞳孔诡异地颤动,眸子里的情绪不受控制地流转变换。
这一幕和几年前那个雪夜慢慢重合。
池湛不吃不喝守了柏青一天一夜,精神极度紧绷,眼睛就没闭过,终于在第二天早上,柏青的小拇指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动作很轻微,几不可察,可一直高度注意柏青身体状况的池湛一下子就看到了,他黯淡的眸子一亮,急切地扑过去,凑近柏青苍白的脸。
“青青…宝宝……醒醒,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很痛?”
柏青嘴唇翕动,眼睛慢慢睁开,目光短暂地呆滞之后逐渐转向清明。
却在看到池湛的那一瞬,露出了十分抗拒的眼神。
池湛猝然僵在了原地:“青……青青?”
柏青闭了闭眼,似乎很不想看到池湛,语气冷漠:“你可以先出去吗?我暂时不想看到你。”
池湛手足无措地捏了捏衣角,随后他给自己找到了安慰的借口,僵硬地扯出一个笑来,期期艾艾:“是不是我身上太脏了?我一天一夜没洗澡了,这就去洗澡,我这就去……”
说着他一步三回头走出病房,柏青却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池湛出了病房,先是通知了其他人柏青已经醒来的消息,和柏青说要去洗漱,实则不愿离开一步,守在病房门口,身影有些颓废寂寥。
他不明白柏青醒来后,为什么对他态度异常冷漠。
其他人收到了消息,一拨又一拨来人探病,池湛只能趁着别人开关病房门的空隙,偷偷看一眼病床上神色恹恹的柏青。
下午四点,最后一拨探病的宿全终于出来了,宿全一出来,欲言又止的视线落在了男人身上。
“青青让你进去。”
池湛眼睛一亮,随即又低头看自己身上皱巴巴的衣服和颓废的精神面貌,生平第一次生出了些退意。
池湛小心翼翼推开门,柏青正好撩起眼皮向他看来,过于平静无波的眸子令池湛敏锐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他咽了咽口水,有些紧张:“青青……”
池湛想离柏青近一点,又怕柏青嫌弃他现在不干净。
“我……我本来打算去洗澡的,我、我现在就去!”
池湛说完转身就要走,被柏青叫住了。
“你过来,离我近一点。”
池湛闻言忙不迭走上前,试探性地去摸柏青的手背,柏青没有拒绝,只是目光毫无焦距地看着他。
直到触摸到柏青真真实实的、温热的皮肤,池湛脑内始终紧绷着的弦此时才蓦地一松。
他眼眶情不自禁地热泪上涌,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柏青伸手轻轻给了池湛小小的一巴掌。
“哭什么?”
池湛摇摇头,哽咽道:“不知道,只是好幸福,光是看着你好好的,就觉得幸福到快要死去了。”
他眷恋地蹭了蹭柏青的掌心:“宝宝,对不起……是我害了你,要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被绑架,对不起……你当时一定很害怕吧,我保证!这种事情一定不会发生第二次!”
柏青把手从池湛脸上收回来,轻轻下阖眼。
“是啊……我当时真的很害怕。”
“但我想着你一定会救我的,你一定会想办法救我的对吗?”
柏青说得又轻又慢,声音喑哑,他又重复了一遍。
“我真的好害怕啊……”
“陈世豪掐着我的脖子,掐得我好疼,话也说不了。”
池湛眼皮颤颤,自虐般把柏青说的每一个字刻进骨血里,伸手去虚虚环住柏青单薄的身体。
“青青,别害怕……对不——”起……
柏青用食指抵住池湛的唇,阻止他说对不起:“嘘,你先听我说完。”
“他威胁我说,我的生死由你来决定,你给他股份,我就可以活,乖乖,你想让我活吗?”
“当然!当然!什么都没你重要!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池湛虚虚抱住柏青,手臂遒劲有力,想要把人揉进胸膛里融为一体,又怕弄疼柏青。
柏青听到池湛急急地表态,莫名就笑了一声。
他推开池湛,掀起薄薄的眼皮,直勾勾望进池湛的眼底,看池湛的眼神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人一样。
柏青嘴唇一张一合,对池湛轻声问道。
“那你给陈世豪的协议为什么是空白的呢?”
话音落下,病房里的空气在此刻好像都变得不流通似的,连尘埃都静止了。
柏青继续说了。
“他发现你给他的协议是空白的之后,恼羞成怒……”柏青做了一个推手的动作,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就这么把我从车上推了下来。”
“这也是你想要的公平吗?”
“是因为我当年放进胶囊里的纸条是空白的,所以你给的协议也要是空白的吗?”
柏青像是真的疑惑似的,说着还歪了歪头。
池湛的身体顿时犹如老旧的机械般,每一个动作都透着腐朽的咔咔声,好像下一秒就要全部散架,他艰难地眨了眨眼,呼吸困难。
柏青看着他,嘴角扯出来一个僵硬的微笑。
“不过这次后果好像有点严重啊。”
“我差点就死了呢。”
池湛意识到什么可怕的事情,无措地瞪大双眼,像是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宝宝……你、你在说什么啊?什么空白?我怎么听不懂?”
“我给陈世豪的协议是空白的?这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呢!我怎么会——”那么做呢?
柏青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犹如一个无喜无悲的法官。
池湛一句话说到一半,登时霍然站起身,过程中动作过大,手臂不小心扫到床头柜上的花瓶,花瓶砰的一声在地上炸开。
花瓶碎片、水和娇艳欲滴的鲜花混杂在一起,构成了绝对绮丽而悲惨的画面,像是一幅艺术家精心追求的完美画作。
池湛不管不顾就这么直直跪下去,脊背以一种佝偻的姿势,颤抖着手去把玻璃碎片和花都拢起来,动作慌张而急切,一下又一下地拢,手臂和手腕内侧都被碎片割得血肉模糊,他视而不见,只一心要把眼前的残局收拾好。
嘴里不停念叨着:“对不起,青青,我这就收拾好,马上、马上就会收拾好的。”
可无论他怎么动作,地上的杂乱不堪的状况没有任何改善,反倒是血水不停地顺着他手臂流下,把状况搞得越来越糟。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又搞砸了。
柏青看到池湛癫狂的行为,一个翻身下床,去扯他的胳膊阻止他无用的动作:“别弄了……会受伤的……”
可男人像是听不到他说话似的,机械地动作。
柏青见状忽地提高了音量,厉声道:“别弄了!!!”
池湛这才灵魂归位般惊醒,慢慢仰起头看柏青,柏青逆着光,脸上的神色晦暗不明。
僵持了半晌,柏青也跪了下来,和池湛面对面,慢慢把额头抵在池湛的胸口,无神地喃喃道:“真的……别弄了,没有用的……”
池湛突然很想抱住柏青,可刚一作势,就看见自己脏污的、混杂着汨汨流淌血水的双手。
他粗鲁地在自己衣服上擦了擦,擦完还是不敢抱,眼泪就流了下来,他无力地解释道:“青青,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想过要那样做,你相信我好不好!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我真的没有!你相信我好不好!我怎么可能会那么做呢?不可能的!我怎么可能会伤害你呢?”
他语速又快又急,声音尖锐而激烈,好像不在半分钟内把所有的事情都说完,世界末日就要来了似的。
“你相信我!”
柏青问:“我怎么相信你?”
池湛陡然睁大了通红的泪眼。
【池湛!你误会了!我和她没做什么,你相信我!】
【我怎么相信你!你知道我满心欢喜地拎着你想吃的冰淇淋回来时,接到电话说你因为那种事情被抓到警局!我心里是怎么想的吗?】
【你说你这六年在国外过得不开心?很想我?我要怎么去相信啊!靠你那在夜店长得要命酒水账单?】
过去的一幕幕犹如走马灯般一一闪过,回旋镖此刻正中池湛的眉心。
房间里突然陷入死寂,连呼吸都好像被掐断了。
柏青:“你能确定吗?你能确定你给出的协议不是空白的吗?”
男人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
回忆分割线—
房间里,有个人突然嘀咕了一句:“说不定是自导自演呢。”
池湛鹰隼般尖锐的目光射向说话的人,那人被瞪得浑身僵在了原地,一动也不能动,额头上沁出冷汗。
池湛没有被带偏,声音阴冷又喑哑道:“那又如何?他要做什么随他好了,就算是自导自演又如何?”
不可否认的是,池湛在看到柏青和绑匪画面的那一刻,心不可避免地安定了下来,甚至有些庆幸这一切是柏青的自导自演。
可随即池湛心底又窜出一股无名火,柏青要什么他不给,让他做什么他不会做?就算是要池湛把全部身家都给柏青,只要柏青一声令下,他也只会眼都不眨就拱手相让。
何至于他费尽心思,铤而走险和陈世豪合作?他了解陈世豪是什么样的人吗?多危险他自己清楚吗?!
池湛又想青青肯定是被陈家给骗了,都怪陈世豪巧言令色,该死!
男人眸间划过一丝阴狠。
可万一呢?
万一青青真的被陈世豪绑架了呢?
而且就算是假的,万一陈世豪怒从心起,弄假成真,伤害到青青怎么办?
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池湛也不想冒险。
对于柏青的事,他没办法承受一丝一毫的风险。
死装到最后应有尽有/他的谎言 第64章
所以他想通了,绑架无论是真的还是假的,他别无选择,只能满足陈世豪提出的所有要求。
池湛眉头紧拧,脑海里快速演算着所有可能的情况。
可又不能表现得太过在乎青青,因为这极有可能使青青陷入更大的危险之中。
不得不说,在某种程度上,池湛的脑回路和柏青对上频率了。
就在这时,视频画面突然改变,想必是被侵入的手机主人把手机换了个方向。
池湛不再犹豫拿起电话,拨通陈世豪的手机,套出他的要求后,便着手准备股份转让协议。
拟定,签字,盖章。
这一切都由他亲自经手,没有假手于人,最后却放入了空白的A4纸。
怎么可能?
回忆分割线——
太离谱了。
这就像是,所有过程推算都合理,得出的答案却与正确答案完全相反一样离谱。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池湛的脑子前所未有地出现了短暂空白,“脑子空白”这放在以前是绝对不会出现在他身上的事。
“你确定不了,池湛。”
“我也没办法相信你。”
柏青下了定论。
池湛的心沉了下去,呆滞的目光重新聚焦回柏青脸上。
“我、我不知道……青青!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青青——”
池湛急切地攥住柏青的手腕,似乎是真的没办法了,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乞求柏青能给他一点信任。
柏青叹了口气,把手从池湛的掌控中强行抽了出来,池湛试图阻止,却没能成功,柏青表现得很坚决,毫不留情。
手中空了,池湛只觉自己的心也跟着空了,他呼吸短促,就快要呼吸不过来。
“乖乖,现在我说的每一句话,你都要听清楚并记住,听懂了吗?”
池湛怔怔地看着眼前人,柏青还叫他乖乖……
他眼泪掉得更凶,仓皇又急切地点头,像只害怕被弃养的小狗。
“我是人,人是很脆弱的,被伤害就会受伤。”
柏青特意放慢语速,像是在给池湛做某种训练。
池湛不知道柏青为什么要给他说这些显而易见的事情,但他还是屏住呼吸,下颌紧绷着,眼睛一瞬不瞬,很认真地听着。
“你对我说难听的话,做伤害我的事,我就会很伤心,”柏青想了想,举了个例子:“像你之前灌我酒,又误会我找别人,我真的很伤心,伤心到——”
柏青抬起眼:“再也不想要见到你了。”
池湛呼吸一滞,快速抬起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带着哭腔不住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宝宝,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要怎么样你才能不伤心?我都愿意去做……”
说着又要给自己来一巴掌,柏青急忙止住了:“你不要伤害自己!”
“我爱你,你不能伤害你自己,你伤害自己就是在惹我伤心,在伤害我,相对的,你爱我,你伤害我自己也会受到伤害。”
柏青又在说一些是个人都明白的道理了,池湛却一直陷入死循环:“要怎么样才能不伤心……怎么样才能不伤心呢?不要伤心……宝宝不要伤心,不要伤心难过好不好……我不要伤害你……”
“乖乖,你爱我,无论如何你必须要做到不伤害我。”
柏青紧紧盯着池湛的脸:“如果你没办法做到……”
“下次不会像今天这样幸运了,”柏青说到这里顿了顿,紧接着像是在说一个既定事实:“我会死。”
“我会死的,池湛,你确定还要像现在这样吗?”
池湛早就在听到柏青会死的那一刻就什么声音也听不到了,什么也看不到了。
他噙着泪,眼前好像真的浮现出柏青一动不动躺在病床上的画面。
柏青还在继续给他构造:“我不会笑,不会再睁开眼睛,不会再和你说话,不会再动,一个人躺在冷冰冰的病床上,被推进太平间,身体慢慢腐烂,变成白骨,尘埃……你再也不会见到我……”
随着柏青的话一句又一句,池湛眼中的恐惧不断加深,那画面一幕幕,狠狠烙印进他灵魂里,疼到他整个人都发起抖来,像是濒死的人在求饶:“你会死……不要……我不要……绝对不行,不要死…不能这样的……”
柏青紧紧逼视,语气很严厉:“那你就要做到!不再伤害我,变回原本的样子!做不到的话,我就会死!”
他把后果说得很严重,执意要在男人的认知里强塞进什么不知名的东西。
池湛直觉柏青在说很重要的事,他感觉自己就快要抓到了,有什么很浅显易懂的东西正摆在他眼前,只要他再多努力一点,就可以揭开一切。
可同时,池湛觉得很痛苦,他实在应接不暇,无法分出一点余力去思考,以至于那东西很快就从他脑中溜走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痛苦是一种灵魂在灼烧,被撕裂成一片片破碎的残忍酷刑,好像有什么不知名的东西正在慢慢剥离池湛的灵魂,过程痛苦到令池湛整个脊背都颤抖着弯下去,额头抵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想嘶吼,想要歇斯底里地喊叫,想要把头狠狠撞在地板上,砸得血肉模糊,以此来缓解灵魂深处的酷刑带来的煎熬。
就在他受不了想要实施时,耳边蓦地响起柏青的声音。
【我爱你,你不能伤害你自己,你伤害自己就是在惹我伤心,在伤害我】
【做不到的话,我就会死】
池湛想要撞头的动作瞬间凝住了。
柏青:“你能做到吗?乖乖?”
他的语调询问的同时仿佛又带着一丝蛊惑和引导。
池湛猝然回神,赫然听到柏青的声音,刚才还折磨他灵魂的痛苦如潮水般迅速退去。
他声线沙哑却难掩急切,像是一只急于证明自己能力的小狗:“我能!我可以的!一定会做到!绝对!”
池湛又重复了好几遍一定会做到,宣誓似的,柏青定定看了他几秒,然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舍得伸出手拍了拍池湛的脸。
终于。
日夜谋划,百般设计,善诱循循。
终于……成功了。
……
柏青在医院待了不到三天,最后做了一遍检查后就想出院了。
医生看着检查结果心里直呼怪异,看柏青的眼神意味深长。
池湛视线不愿意离开人半步,听到柏青说要出院,不赞同。
“我真的没事了,医生也说没事可以出院了。”
柏青转了一圈,又原地蹦跶了两下,也许是柏青坠车的画面给池湛的阴影太大,他变得有些患得患失,押着人又住了两天院,直到家里配佩了专业顶级的医疗团队后,才敢放心让人出院回家。
柏青对此有些无奈,可他又不是犟种,在无伤大雅的事上他向来不太坚持,愿意满足男人的要求,让他继续住院他就住院。
对此主治医生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柏青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每天容光焕发的,看谁都觉得顺眼,身上轻微的皮外伤也好了个七七八八,连涂药都省了。
出院回家一个星期后,某天晚上,卧室里,池湛坐在沙发里替柏青吹刚洗好的头发,柏青盘腿坐在地毯上,整个人窝进池湛大腿间的空隙。
自从上次给柏青剪过头发以后,池湛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他恨不得给柏青包揽生活中所有麻烦的小事情。
对于给柏青吹头发这种事,池湛向来不愿假手于人,甚至连柏青自己都难以找得到机会自己动手。
柏青低头有一搭没一搭翻着书,头皮上轻柔舒适的力道舒服得他眼皮直打架,于是他把书一合,随手朝一个方向一举,池湛立即自然地接了过去,然后放在一旁的床头柜上。
即使床头柜的距离,柏青自己伸手就能够到,根本用不着递给池湛,再让池湛帮忙放好。
柏青没注意到的是,不知何时开始,他已经习惯于把池湛当作自己的书架,置物台,挂钩,垃圾桶。
外套脱了随手就递给池湛,手里的东西不想拿了就丢给池湛,吃到一半的食物不想吃了也还是扔池湛手里。
至于池湛怎么处理,不好意思,他不管的。
骨子里刻意藏起来的劣根性从那天开始渐渐暴露了出来。
守得云开见月明,他是在沙漠里跋涉的旅人,终于寻到一片绿洲,于是坐下来慢慢享受自己努力的成果。
柏青只管提出要求,至于付出努力去达成,那是池湛该思考的事。
池湛本人倒是乐见其成,他总感觉柏青在慢慢变回以前的样子,以前那个时不时有点难搞的,任性的,有点恶劣的柏青。
他把柏青随意提出的要求当作最神圣的使命,将柏青看作最重要的存在,像个虔诚的信徒,信仰着世间唯一的神。
池湛关了吹风机搁置在一旁,轻轻扯下柏青右肩的领子,右肩有一处擦伤,是柏青全身最严重的伤,现在已经结痂脱落,露出新长的嫩粉色新肉。
池湛每天晚上都要检查一遍。
“……疼吗?”
柏青脱口而出:“不疼。”
说完他意识到不对,又改口:“疼!特别疼!当时我都感觉自己快要死掉了!”
池湛沉下眼,没揭穿他,只是低下头,撩开柏青的头发,在软白的后颈上轻轻咬了一口。
柏青不住躲开:“别咬!”
柏青把下巴搁在池湛的大腿上,很轻地笑了一声。
“笑什么?”
于是柏青换了个姿势,转头侧脸趴着,脸颊肉被挤出一个圆润润的弧度,他面向池湛,笑意明显。
“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
池湛垂眼安静看他,很温柔温馨的氛围。
“记得吗,有一回我帮你洗头,洗着洗着你突然流鼻血了。”
柏青笑得胸腔都在震动:“当时我们两个都懵了,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流鼻血了,手忙脚乱给你止鼻血,想笑又不敢笑。”
池湛很快想起了柏青说的是什么事,他把地上的柏青提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耳尖通红,抱着他闷闷道:“你真的不知道吗?”
真的不知道我为什么流鼻血吗?
柏青装作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嗯?知道什么?”
“你故意的……你绝对是故意的……”
死装到最后应有尽有/他的谎言 第65章
柏青不说话,又开始笑,池湛又咬了一口他的脖子:“不许笑!”
“我当时情窦初开,喜欢的人天天在面前晃悠,那是……人之常情……”
池湛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不可闻。
柏青乐不可支,睡前还在逗池湛:“人~之~常~情~”
池湛忍无可忍,凑近柏青亲了亲他耳后敏感的肌肤,声音低沉而沙哑:“既然不想睡,那我们来做些助眠的事。”
说完不等柏青反应过来,直接欺身而上,炽热的吻一路向下,身体力行让柏青闭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