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已经基本恢复,进行常规训练和文书工作没有问题。重返一线……还需要一段时间的适应性训练。”
他回答得客观保守,没有流露出任何急切。
看着对方这副谨慎克制的样子,沈言心里微微发酸。他放缓了声音,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
“别紧张,我不是在质疑你的能力。其实,在第一次遇到亚瑟白的时候,我就已经开始考虑这件事了……”
卡兰德尔倏地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向沈言,冰蓝色的瞳孔里写满了清晰的震惊。
雄主……那么早之前就为他计划好了吗?在自己都还不敢奢望的时候。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您……”
悬浮车的空间本就不大,雌虫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隐秘心思,微微倾身靠近。他低垂着眉眼轻声道谢,温热的气息随着话语一阵阵拂过沈言的脸颊。
香风阵阵。
因这过近的距离,沈言能清晰地看到他轻颤的纤长睫毛,和那张毫无瑕疵、仿佛精心雕琢过的面容。
好美……
两辈子加起来都没有感情经历的青年,哪里经得起这样的考验。
他只觉耳根迅速发烫,心脏跳如擂鼓,几乎是下意识地,话语连珠炮似的往外蹦,试图掩饰那瞬间的慌乱。
“那时候你伤得重,身体和精神力都没恢复好,我怎么可能放心让你回去?亚瑟白虽然没说太多,但我能感觉到,军部需要你,那些信任你的部下也在等你。”
“现在你身体已经恢复大半,精神力也趋于稳定,是时候送你回去了。”
虽然卡兰德尔被剥夺了上将的军衔,可他当初被定下的罪名是违背雄子意愿。而沈言,无论家世还是等级,都远在塞谬尔之上。
作为高等级雄主的私有物,雌虫便不再受该项罪名约束,能否重回军部,全然取决于雄子的意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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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沈言,不仅愿意,甚至主动为他铺就道路。
这不是施舍,也非交易,而是源于细致的观察与深刻的理解,是一种主动的、不求回报的托举。
胸腔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猛烈撞击,一股滚烫的热流不受控制地涌向四肢百骸。
卡兰德尔早已习惯了计算、权衡、付出代价去争取一切,却从未体验过这般……毫无征兆、纯粹至极的“给予”。
他甚至忘了立刻回应,只是怔怔地看着沈言。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照着雄主温和而真诚的脸庞,以及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微颤动的眸光。
过了好几秒,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了许多:
“哪怕我回到军部之后,会因为公务繁忙而无法随时陪在您身边,哪怕我被派遣到遥远的战场,可能有不少时间无法见面……您都能接受吗?”
“当然。”沈言回答得毫不犹豫。
他不着痕迹地朝边上挪了挪,试图拉开一点距离,离卡兰德尔太近,总会让他没出息地胡思乱想。
虽然此刻氛围很好,但他们谈论的话题,实在不适合沾染上太过旖旎的色彩。
“那是属于你的地方,你的战场。我虽然不太懂,但清楚那对你很重要。之前没有提起,是因为条件不成熟,现在你的身体既然恢复了,就没理由再把你继续困在家中。”
困在家中……
卡兰德尔的心弦被这四个字轻轻拨动。他发现自己正无可救药地陷落。
这种被深刻理解、被全然尊重的感觉,陌生得让他几乎无所适从,却又带着难以言喻的、致命的吸引力。
他好像,真的爱上雄主了。
垂下眼帘,努力掩去眸中翻涌的复杂情愫。再度抬起时,面上已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只是声音比往日要颤抖几分:
“我无时无刻不在期待着回到军部。”
就等他这一句了,沈言开心的答应下来: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
沈言没让雌虫等太久,他当晚就给相关部门发去了正式邮件。
以他的身份和等级,流程走得异常顺畅,回复邮件在深夜便抵达了他的终端,通知他们三日内前往军区总部办理手续,启动官衔恢复程序。
效率高得令虫咋舌,再次清晰认知到雄子那超高等阶所带来的无形权势。
第二天清晨,卡兰德尔起得比往常更早。当他整理好仪容走出房间时,发现沈言也已经准备妥当。
年轻的雄子穿着剪裁合体的正式服饰,少了几分平日居家的随意,多了几分清贵的锐气,本就精致出色的五官在庄重服饰的衬托下,更是耀眼得令虫不敢直视。
显然,他对此次军部之行也极为重视。
看着这样的雄主,卡兰德尔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一股混合着感激、憧憬与难以言喻悸动的情绪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他不受控制地上前一步,声音比往常更加柔和,几乎带着气音:“雄主。”
“怎么了?”沈言略带疑惑地歪头看向他。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倾身,在沈言反应过来之前,一个轻柔如羽毛、带着些许凉意和淡淡冷香的吻,便猝不及防地落在了对方的唇角。
一触即分,克制而珍重。
“谢谢您。”他低声道,如同最虔诚的信徒在出征前,向他的神明寻求祝福与勇气。
沈言彻底愣住了。
那一瞬间的触感冰凉而柔软,像是雪花悄无声息地落在皮肤上,却猛地燃起了一簇火苗,轰地一下烧透了他的耳根和脸颊。
甚至能感觉到自己颈后的寒毛都微微立起,一种前所未有的酥麻感从被亲吻的角落迅速蔓延开来。
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膜里鼓噪,他几乎能听到自己骤然失控的心跳。
沈言双目瞪大,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颤动,眼神慌乱地飘向一旁的玄关壁画,就是不敢看近在咫尺的卡兰德尔。
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他试图用一声轻咳来掩饰失态,出口的声音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微哑:“……走、走吧,别迟到了。”
然而,就是这一个清浅到近乎仓促的吻,却仿佛带着某种安定的力量,驱散了卡兰德尔心底最后一丝因近乡情怯而产生的忐忑。
虽然只有短短两个月,却已恍如隔世。
同时,也在沈言心湖中投下了一颗石子,漾开了圈圈涟漪。
军区总部的大门依旧庄严而肃穆。
当沈言和卡兰德尔一同步入大厅时,不可避免地引起了四周或明或暗的注视。雌虫身姿挺拔,步伐沉稳,仿佛从未离开过这里,唯有在目光不经意扫过身旁的沈言时,眼底才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那是他的雄主。
手续办理得异常顺利,有沈言在场,所有流程几乎是一路绿灯。
负责接待的军官态度恭敬,效率极高。在填写一系列表格、进行初步的身份核验后,终于达成了目的。
虽然更高级别的授权和正式任命文件需要时间走完最终流程,但卡兰德尔从即日起恢复上将待遇,并有权进入相应权限区域。
当那枚象征着帝国上将身份、镌刻着星辰与利剑徽章的银色权限芯片,被重新递到军雌面前时,他的指尖几不可查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伸出双手,郑重地将其接过,紧紧握在手心,冰凉的金属很快被体温焐热。
“恭喜您,卡兰德尔上将。”负责军官公式化地说道,但眼神明显能看出他也在为这位昔日上将感到高兴。
“谢谢。”卡兰德尔的回应简洁有力。
走出办公大楼,重新站在开阔的阳光下,卡兰德尔感觉手中的芯片沉甸甸的。他侧过头,看向身旁安静陪伴的沈言,千言万语涌上心头,最终只化作一句:
“我……回来了。”
是的,他回来了。不再是那个在绝望中挣扎、只能依靠雄主怜悯生存的罪雌,而是重新披挂上荣光与职责的帝国上将。
沈言看着他眼中重新燃起的、如同冰川下火焰般灼灼的光芒,心中那份因可能分离而产生的细微怅惘,也被一种更为强烈的欣慰与骄傲所取代。
他弯起唇角,那个笑容比阳光更清透,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要真诚和温暖:
“嗯,欢迎回归,上将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