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咚。
听到两下稍有间隔、轻重不一的敲门声,江惹呼吸微微一滞。
他此时已经进入了心流状态,无暇分心思考门外来人究竟是谁,只顾专注地再看一遍舒佑容的操作,回味高手对阵强强碰撞的一招一式。
就像表演艺术中的体验派,江惹沉浸在对局的快感中无法自拔。
他甚至还不满足于片面的观影体验而选择亲自上阵——到训练营开镜瞬狙一气呵成,最终达到“自我高潮”。
门外的敲门声只响了两下再没动静,许是来人耐不住等待早已离去。
一刻钟后,江惹拭去额头上的细汗,长舒一口气。他堪堪脱离高度集中的精神状态,起身站稳快步去开门。
唐礼中午开小会的时候提了一嘴,说是明天OCL官方会派裁决委员会的人进基地,彻查语音造假事件。
所有涉及人员都要被单独问话,还要检查选手认证账号的近期操作记录,社交平台活跃记录,微信QQ聊天记录等等,总之,调查是个麻烦活。
唐经理让大家伙忍忍,今天有事抓紧办,明天基地就只能进不能出了。
舒佑容听闻此事心情很好,说要睡上一整天。周复表示最近嘴馋,必须得去超市扫荡,汤天阳连连应和,还说晚上叫着小江少爷一起。
敲门的应该是汤天阳。
万一不是呢?
不是也在所难免。
不论是谁,也不论出于什么原因,晾了人家这么久,总归是不礼貌的。
不过,过去这样长的时间……
也许已经离开了呢?
但他还是希望能当面表示抱歉,并诚恳地倾听对方的来意。
门被推开。
走廊空无一人。
……
江惹承认,他一直是心存期待的。
事到如今,他的心境已然从惧怕、逃避、自怨自艾,变成了勇敢面对失误与差劲的自己。
可那又怎样?
他还是没等来最想见的那个人。
牧随川远远瞧见江惹愣在门边傻站着,快步往前走。
刚才敲门没人回应,估计是小孩练上头了,他便识趣地离开没再打扰。
少年鹌鹑似的缩着脖子,没有注意到周围的动静。
牧随川见状往墙边一倚,手指鬼使神差地抵住他的额头,轻戳了下。
“小少爷,你就这点出息?”
江惹睁大眼睛。
感受到指腹的触感,少年慌乱间抬头,对上来人关怀的眼神。
于是道歉忘了个精光,积攒好久的委屈反倒一股脑儿全泄了。
“就这点出息。”他声若蚊蝇。
牧随川又戳他额头,“没吃饭?”
“……就这点出息!”拗上劲儿了。
江惹因羞赧脸色通红,眼睛也红彤彤的,活像只被逼急的兔子。
牧随川看着他,“你会咬人吗?”
话问出来自己都愣了愣。
“抱歉,”他轻咳一声,不着痕迹地把话题一语带过,“刚才敲门没人理。”
少年这才记起来自己的不礼貌,想道歉,话到嘴边又堵住。
说什么?
怎么说?
他听到了敲门,故意不开的?
江惹沉默了几秒,别过脸。
“就,刚刚……”
“很忙?”
倒也不是。
但他硬着头皮顺杆爬。
闪躲的目光,无处安放的双手,少年的小习惯没能逃过牧随川的眼睛。
他勾了勾唇,故作恍然大悟状,叹了口气,“还想带你去个地方。”
说完再用遗憾的口吻道:
“既然小少爷很忙……”
“不忙的!”
江惹急切找补,“枪,枪练完了。”
牧随川挑眉,“都练完了?”
“嗯!嗯!”
“这样啊,”狐狸逗兔子上了瘾,语气似笑非笑,“那你为什么要说谎?”
江惹直接哑巴了。
队里小孩太不禁逗,牧随川哑然失笑。顾及到小江少爷脸皮薄,他清了清嗓子,没再继续追问,声音却依旧带着笑意,“换身衣服,楼下等你。”
江惹换上轻便的运动服下了楼。
他跟着牧随川一路往外走,直到快要走出基地,终于忍不住询问去哪里。
牧队长其实就想看他什么时候问,却没料到他这么能憋。
他心道以后真得提醒陈山,出门把人好好看住,小孩太单纯,容易被外面的野狐狸骗的连裤子都不剩。
“带你蹦迪,还去吗?”
小江少爷傻眼了。
牧随川还说:“带你抽烟?带你泡吧?带你飙车?”
小江少爷懵着问:“真的?”
“可能吗?”
“……”用脚趾头想想都是做梦。
牧随川又逗他,“不知道去哪就跟我走,不怕我把你卖了?”
“不怕。”少年没有丝毫迟疑。
牧随川微微讶异,声音不急不缓,“这么信任我啊。”
“嗯。”
牧随川说:“带你翻墙。”
“……啊?”
翻墙?
江惹觉得自己的脑袋转不动了。
他只顾跟着前面的人走,也不说话,可当二人的脚步共同停在DMG基地的围墙边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牧随川竟真有带他翻墙的意思。
目测好围墙高度,牧队长对小江少爷抬了抬下巴,缓声道:“不高。”
然后他就做了一个“请”的动作,“以前翻过,摔不死人。”
江惹愣在原地半天没吭声。
牧随川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到他的脸上,抬眼观察他的微表情。
“怎么了?”
“不行的……”
后面牧随川没听清。
江惹自顾自打开手机,在网盘的私密文件里找到一条录音。
只是指尖触及屏幕时颤了颤,似乎是在纠结到底要不要外放。
牧随川不知道他在做什么,正欲开口。就在这时,少年忽然把手机举到他跟前,里面冷不丁地飘出他的声音。
“……忘记自己的富二代身份……你是一名职业选手……”
“……抽烟喝酒明令禁止……暧昧不清的关系……断干净……”
“……时间观念……请假必须得到批准……不能夜不归宿……”
时间仿佛有一瞬地停滞,待录音完整播放一遍,小江少爷一板一眼地教训人,“牧队,你不能这样。”
不能这样?
不能哪样?
“你是个傻的么……”牧随川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当初为了敲打新人留下的话,最后竟把自己埋了,“你……”
“你真傻假傻?”他哭笑不得,“早就报备过了,经理、教练、助教、领队、助理,大群小群都有。”
“下午给你私发的消息,走之前还告诉阿姨少准备两份夜宵,”他越说越无奈,“小少爷日理万机。”
江惹真诚地盯着他看。
牧随川彻底无奈了,如果不是这样,他怎么会跑去单人训练间找人?
他把少年的手机拿过来,准备翻出对话框,却发现微信竟是未登录状态。
“你退了账号?”
“啊?好像……退了。”
小江少爷记忆回笼,昨晚冲动之下,自己好像真把账号退出了!
果然,列表一溜儿未读消息。
江惹脸有些发烫。
他试图缓解尴尬,未果。在墙角杵了好一会儿,待胸口那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怪异感稍退,才敢鼓起勇气问:“那,那我们为什么,不走正门啊?”
理由很简单。
DMG基地占地面积太大,从西南角翻墙要比走正门少花半个小时。
牧随川笑笑,脚踩坡面猛地跃起,两手一撑便翻坐在高墙上,“走这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