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拍完班级合影了,”童熙皱着眉头催促手机那边,“你到底还来不来啊?”
“路上了,真的,马上车就下高架桥。”余檎安抚道,“你要不先和室友照?”
“刘荞说要先去找他男朋友,我们现在人凑不齐。”
“啊……小陆今天是不是也领毕业证?孙奕应该也会过去的,你没看到他吗?”
童熙嫌弃地叹了口气:“我为什么该看到他?你要转移话题,能不能聊点别的方面?比如你什么时候休年假?”
“嗯,嗯……”电话那边语气有些尴尬,“你再等我几分钟,我马上就来,真的,我在桥上已经看到你们学校大门了,今天外来人员进出不受限制吧?”
童熙心累地闭上眼,勉强收敛好情绪:“可以进来……算了,你到了给我说一声,我来大门接你。”
“没事,你就在现在的地方不动,跟我说路线,我进学校了马上来找你。”
童熙默念了几遍“冷静”压下情绪,简单向他描述了自己的方位,黑着脸挂掉电话。
他提前一个月就和余檎说好了毕业典礼的时间,要他一定来,男人信誓旦旦地答应了,结果一大早留下一条要去帮发烧的同事顶一台手术的消息,整个上午都没出现,电话也打不通。亏他昨天提前去后街修了发型,穿了新衣服,今天一大早请要好的女同学帮他化了素颜妆,到头来年级大合影、班级大合影、院长拨穗……毕业典礼的这些流程余檎一个都没赶上!
愤怒之余,其实更多的是难过,他也知道余檎这么做是没办法的,不管从哪方面讲,手术台上的患者确实比他的毕业典礼优先级更高。
“哎哟!这不是童熙吗?”
孙奕刺耳的声音让童熙的脸更臭了。
“怎么就你一个?余檎人呢?”
听得声音越来越近,童熙暗暗翻了个白眼,深吸口气提起精神应对:“孙叔……你,呃?你这是?”
也不怪童熙惊讶,孙奕把头发染回黑色,原本垂在后脑勺的狼尾也被剪掉了,短发显得清爽了许多,那些原本嵌在身上叮呤咣啷的装饰和乱七八糟的美甲也都去除了,骚包的衣着也换成了一身价格不菲的休闲装,一时整个人看起来更学生气了几分,气质干净年轻,说是校友也不为过。
孙奕哼笑一声:“干嘛,不认识我了?”
确实是同样的声音,童熙皱着眉,往后退了一步:“你怎么这个打扮?太奇怪了。”
孙奕抱怨道:“不这么装保安不让进啊!上次怀疑我是会闹事的社会人士给我拦了。”
童熙险些没压住嘴角:“哦~那就不奇怪了。”
童熙眼珠一转,见孙奕身边也没有别人,提醒道:“陆言堇的学校可不是这边,你别走错地方了。”
“我当然知道,我已经和他见过面了。”孙奕站在他身边,下意识摸了摸口袋,忽然想起今天没带烟,轻轻“啧”了一声,又继续道,“他今天中午要班级聚餐,晚上是导师师门吃饭,我去都不合适,就想着顺路过来看看你们这边。”
童熙听出他语气里的不爽,正要开口戏谑他几句,有个人抱着一箱小花束从他身边经过,像是认出了他,对方突然开口:“欸?童熙,是童熙吧?好久不见。”
童熙原本扬起的笑容顿时沉了下去,脑海里闪过“今天出门怎么没看黄历”的懊悔,偏过头假装没听见这声音。
童熙的反应落在孙奕眼里,他来了兴趣,主动问那人:“你好,你是童熙的同学?”
那人没穿学士服,看了一眼孙奕的脸,又扫到他衣服胸口的品牌logo,面上露出了一瞬“了然”,没有回答孙奕的问题,只是特意问他:“请问你是?”
“是个屁,罗潇你能不能滚远点,挨打上瘾又皮痒了是吗?”童熙毫不掩饰脸上的厌恶,转头瞪了一眼孙奕,“问的是你吗,那么积极?什么贱货都搭理,你真是闲得没事做了。”
孙奕以前也没少和童熙拌嘴,对他恶劣的态度早已免疫,倒是被“罗潇”这个名字勾起了一些零碎记忆……童熙刚上大学交的男朋友好像就叫这个名字。他在酒吧昏暗的环境里见过一次,不过对那人的五官完全没印象了。想到这,孙奕的视线往罗潇身上又转了转。
现在光线充足,对方身材挺拔,还长了一张端正的脸。孙奕暗中对比后,还是觉得余檎要更胜一筹,他不禁开始胡乱猜测:难不成余檎当时是输在了年龄上?
罗潇顿了顿,像是没听到童熙刻薄的警告,继续保持微笑和孙奕攀谈:“童熙性格直,说话莽撞,你作为他的朋友一定很不容易吧?”
虽然孙奕很想附和他的话,但是这罗潇当时和童熙最后闹得很难看他也是略有耳闻,现在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怎么看都茶里茶气的。他是不太喜欢童熙的性格,但是比起直肠子的“真小人”,他更讨厌罗潇这种“伪君子”——况且,就算是看在余檎的面子上,他也不会在这时候站在罗潇那边。
“这你就误会了,童熙的性子多讨人喜欢啊!”孙奕昧着良心开始夸,“爱憎分明,像他这样没心眼的男生可不多了。”
见童熙一副“你撞鬼了”的古怪表情,孙奕清了清嗓子:“不然也不会一进学校就被个衣冠禽兽骗身骗心,落得个人财两空,还被倒打一耙的结局,你说是吧,罗同学?”
这下罗潇脸上的表情僵了僵,笑容变得尴尬:“当时都是误会,我已经澄清过了,只是童熙比较固执……我其实还是希望能和他继续在社团里好好相处的。”
孙奕手疾眼快拉住童熙要抬起的拳头,另一只手揽过他的肩头,一副亲昵的“哥俩好”姿态:“差不多得了啊罗同学。”
孙奕无视童熙的挣扎,暗暗发力把他按在自己怀里,冲罗潇讪笑:“都看出我们的关系了,上赶着挑拨离间,你到底是多见不得西西过得好?”
童熙脑子“嗡”了一下,瞬间从孙奕的话里理解了目前的情况——罗潇在别处看到他们站在一起聊天,误以为他们是一对了,特意过来找事的。
想到这,童熙也安分了,配合孙奕演起来:“他就是这样的人啊,想让你讨厌我,然后把你撬过去,好捞你的钱……早说了让你来找我的时候穿普通一点,你就是不听,这下好了吧,被盯上了。”
孙奕差点被他拙劣做作的演技逗笑,完全不敢接他的话,只冷着脸对罗潇道:“你要是再这么关注西西的动向,我也会关注你的……你也不想被盯着吧,罗同学?”
他睨了他的纸箱:“看起来你还有事,就别让其他人等太久了吧。”
罗潇鲜少这样被一唱一和地讽刺,趁着还能勉强维持住表情,也不愿多待:“谢谢关心,确实不好让大家等太久,那就不打搅你们了……对了,童熙,也祝你毕业快乐,花是我买给社团的学弟学妹们的,有多的数量,要不你也拿一束吧?”
童熙一扬下巴:“抱着你的东西快滚!”
不速之客离开后,孙奕立刻松了手,压低声音:“我靠,真有点恶心到我了,你当时为了这种装货当时甩了余檎?你这眼光也太烂了!”
童熙瞪他一眼:“余檎连你都不挑,他的眼光也好不到哪里去。”
“真受不了你,就那点破事,你还放不下,不会要记到下辈子吧?”孙奕嫌弃地“啧啧”两声,“不过余檎能死磕你,他眼光确实也烂,你们俩真是烂锅配烂盖!”
童熙意外地没追着怼他。孙奕这话虽然不好听,但是意思童熙能理解,他也觉得自己挺小气的,明明现在孙奕和余檎除了在酒吧活动时偶尔会碰上一面,其他时候都只是在网上聊几句生活近况罢了,聊天内容余檎也不会瞒着他,但他心里还是会对孙奕的出现有危机感。
孙奕追人的手段童熙也有所耳闻,成熟、浪漫、贴心、有分寸感。他扪心自问,如果让他从头追余檎,他做不到风雨无阻每个夜班给余檎送饭,在知道他失眠后马上送安神茶和熏香,每个节日提前订好餐厅和花,为他打听正宗的家乡口味的店带他去吃……当然孙奕这一套理论他可以借鉴整理,当做余生的“惊喜清单”一件件为余檎执行就是了。
但是,轰轰烈烈的示爱后,孙奕真的可以这么快放下吗?这是童熙一直想不通的地方。
难得只有他们两个人在,前面也说了不少话,童熙深吸一口气,干脆趁此机会开口问道:“孙叔,你是怎么做到这么快就放下余檎的?”
“叫‘哥’!”孙奕纠正完他的称呼,才回答道,“为什么放不下?我和你又不一样。你是个恋父恋母的缺爱小孩,遇上余这种又爱当爹又爱当妈的,你把持不住太正常了。他看起来文质彬彬,但是住在一起好鸡婆龟毛的,你看透了这点还受得了他,我是挺佩服的!”
童熙纠正道:“没有,我其实也受不了他唠叨……”
孙奕立刻打断他:“不不不,言堇跟我分析过你们两个的性格。实际上你就是喜欢被他管,就是喜欢被他唠叨,这样你反而会安心。我恰恰相反,我才是真不喜欢被管被唠叨的那种,在你装得可怜巴巴回来之前,我就和他吵过好几次架了。”
似乎唤起了一些不太美好的记忆,孙奕不耐地皱起眉头:“我也问你,碗洗完了,为什么不可以放在灶台上,反正过几个小时又要用,非要把它放在碗柜里是图什么,那又不是消毒柜!说了不吃水果,非要给你洗一个过来,真不吃他还觉得我浪费,那是我在浪费的吗?莫名其妙!唉,真的是……有时候也怀疑他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他顿了顿,放缓了有些激动的语气:“但是大多数时候他人又很好。我说我讨厌那个老板,想直接辞职,他不问缘由支持我,帮我分析接下来该怎么做。还有就是……我从老家被追债逃出来,最困难的时候,也是他借了我两万才填上最后的窟窿。”
“虽然我和余檎住在一块没几天就感觉出来我们大概是不合适了,但是我追了他这么久,被你一拱就拱散了,我也咽不下这口气。”说到这,孙奕看了童熙一眼,“更让我无语的是,他为了你直接明确拒绝我,到头来你还矫揉造作地钓着他。就算不能在一起,余檎也是我的朋友、我的恩人,我那段时间真的特别讨厌你……”
他“哼哼”两声,笃定道:“就算重来一次,我还是会发那些话过来恶心你的。”
仿佛是因为孙奕的坦诚解开了心里的芥蒂,童熙甚至觉得他此刻在自己眼里都眉清目秀了起来……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童熙红着耳廓沉默了片刻。
气氛有些奇怪,孙奕率先顶着不适开了口:“你可别这时候跟我说‘对不起’啊,我可不想折寿。”
童熙本来想反驳过去,张口的瞬间想到了什么,顿住动作,眨了眨眼,讪讪地说:“不,我还真的有个事需要给你道歉的。”
“啊?”
童熙抿了抿嘴唇,鼓足勇气一股脑道:“陆言堇曾经发帖说在找人,因为发现ip一样,学校也近,想给你添点麻烦,所以我就把你的信息透露给他了。”
这下轮到孙奕沉默了。
童熙以为他气到说不出话,垂下视线不敢看他,低声道:“对不起。”
孙奕重重地咋舌后,抬手抓了抓后脑勺,失笑地喃喃道,“啧!靠,我就说……算了,算了算了……”
他一巴掌拍在脑门上,闭着眼,认命一般无奈:“算了……他既然能找到这里,那找到我也是早晚的事,和你关系不太大。”
童熙暗暗松了口气,好奇地问:“所以他为什么要找你?你们以前认识?”
孙奕不愿详谈,敷衍道:“十几年前老事了,说来话长,还涉及了一些社会黑暗面,你就别管了,专心过你自己的生活吧。”
另一个声音突兀地出现在两人身后:“真难得,你们俩居然在聊天?”
孙奕闻言笑着转身,话依旧是对着童熙说的:“说曹操曹操到,诺!你‘生活’中的一部分来了——”